“带他们回去洗漱休息。”
祁知衍吩咐道。祁九应了一声“是”,走上前来,弯腰把祁乐安抱起来。
祁乐安没有挣扎,但嘴巴还嘟着,小脸扭向一边,坚决不看祁知衍。祁九又转向祁与之,唤了一声“二公子”。
祁与之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祁九身边,牵住了他的手。他回头看了阮一宁一眼,又看了祁知衍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被祁九带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祁乐安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还在控诉着什么,但听不清了。
然后院门关上了,那些声音也被关在了外面。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
阮一宁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没有看祁知衍。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没有让他看出来。
祁知衍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穿了一整天的婚服,方才去前院应酬时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锋芒还在,但不刺眼了。
他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还带着些微的水汽。他坐下来的时候,阮一宁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他身上本来的、清冽的、像是冬天松针的味道。
“饭菜还合口吗?”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阮一宁点了点头。
“挺好的。”
她顿了顿,觉得这三个字太短了,又补了一句,
“排骨做得很好,鸡汤也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像是刻意在找话题。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转了一圈,杯壁上的釉面光滑而冰凉,触感让她镇定了一些。
祁知衍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指上,又从她手指上移回来。她换下了婚服,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家常褙子,头发还挽着,但头冠已经摘了,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没有脂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我让人伺候你洗漱。”他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她穿得还太厚重了,一整天的妆也该卸了,头上的簪子看着就沉。他没有说这些理由,只是说了结果。
阮一宁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阮一宁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祁知衍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不知道说什么,他大概也不知道。
还好侍女们很快就抬了水过来。热水的蒸汽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气息,把那股凝滞的空气冲散了一些。
“我去隔壁洗漱。”祁知衍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阮一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肩膀塌了下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坐在那里,听着隔壁传来隐约的水声,发了好一会儿呆。
侍女们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春燕从门口探进头来,轻声叫了声“小姐”,又赶紧改口,“夫人,该洗漱了。”
阮一宁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春燕走到她身后,替她拔下头上的簪子,一根一根地,轻轻地放在妆奁上。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人轻了好几斤,脖子终于不用再撑着那些金和玉的重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