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中。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他握住,扶着她踩上台阶,弯腰,钻进轿子里。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响起了唢呐和锣鼓声,震耳欲聋的,喜庆得像要把整条街都掀翻。
她坐在轿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把金色的团扇,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大红色的裙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轿子被抬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在海上漂着的船。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群的喧哗声和孩子的笑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但她在那些声音里,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马蹄声。哒,哒,哒,不紧不慢的,沉稳有力的,就在轿子前面不远的地方。是祁知衍的马。他骑着马走在她前面,红色的婚服在风中微微飘着,红色的发带在阳光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她要嫁进去的将军府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他在前面。
她攥着团扇,把那缕流苏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了一圈。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唢呐声还在吹,鞭炮声还在响,人群还在欢呼。
祁府确实比阮府冷清些。不是那种破败的冷清,而是一种刻意的、有底气的安静。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绸灯笼,该有的喜庆一样不少,但来往的人不多,没有阮府那种人来人往、喧哗满院的场面。
宾客三三两两地到了,都是些熟面孔——祁知衍在军中的几个同袍,朝中少数几个肯来往的同僚,还有李泽带来的几个世家子弟。人不多,但都是能坐下来喝一杯酒、说几句真心话的人。
祁乐安趴在婚房的床底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像年画里的小福娃。祁与之蹲在她旁边,背靠着床腿,一脸无奈地看着妹妹。
“我们就瞧一眼,瞧完就走。”祁乐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气声喷在他耳朵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祁与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祁乐安见他不说话,嘴一嘟,拽住他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威胁。
“哼,你不陪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祁与之叹了口气。他不想躲在这里,不想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更不想被哥哥发现之后挨训。
但他更不放心让祁乐安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个妹妹的胆子比她的个子长得还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点了点头,无声地答应了。祁乐安看到他点头,这才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用气声说了句“哥哥最好了”,然后重新趴回去,继续盯着门口。
两个小人儿在床底下趴了不知多久。祁乐安的兴奋劲儿渐渐被时间消磨掉了,眼皮开始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歪在祁与之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祁与之也困了,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妹妹,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对这些声音毫无反应。他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前院大厅里,宾客已经到齐了。祁府的大厅比阮府的小一些,但布置得庄重而大气。正中前面的供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两块灵牌。
主位上没有坐人。那两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红色的绸缎,像是给两个不会到来的客人留着的。宾客们安静下来,目光落在站在大厅中央的祁知衍和阮一宁身上。
阮一宁被祁知衍扶着下了马车,一路牵着手走进来。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但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