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好饿。
肚子已经没有力气哀叫了,余留肠胃里一阵阵上涌的尖锐酸痛。
咕咚,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半点味道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嘴巴略微发涩发苦。
好饿,像不吃不喝,被逼着做三天三夜的英语阅读理解,身体软绵绵的,四肢仿佛散化成了虚无缥缈的风。
甘露迷迷糊糊地想着:我与鸟语不共戴天。
突然间,她嗅到了一丝香甜,像是蛋糕店里刚出炉的面包。
前面一片漆黑,这空间里唯一亮着的,大概是自己饿到冒着绿光的眼睛。
甘露毫不犹豫朝散发着香气的地方扑去。
香香的食物出人意料的敏捷,甘露只能凭借嗅觉,在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边界的黑暗中追踪。
不知道从哪里飘出了水滴,细细洒洒地下起了雨,干扰了甘露的追捕,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饥饿,催她甘露一口吃掉散发香气的小东西。
甘露找准方向,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痛痛痛痛!
梦里饥饿感被带到现实,甘露早上硬是多吃了一份蒸饺,奶奶看她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往她包里塞了几条巧克力。
老人家总担心孩子吃不饱,在他们眼里,孩子再大,也还在长身体。
甘露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吃饭,揉了揉老狗的头才出门。
“早啊。”
甘露打开门,一眼看到了门外的江未眠。
“早,”甘露回道。她把钥匙放到口袋里,又突然想到自己一边口袋是破的,原地蹦了两下,钥匙直接从衣摆里掉了出来。
她把钥匙塞到了完好无损的那侧。
江未眠笑着看甘露在门口原地做广播体操。
“笑什么,不许笑,”甘露揣着兜,“再笑要给一百万。”
江未眠绷住脸,没过两秒又破功。
“一起走吗?”甘露甩了甩车钥匙,“我开车带你。”
江未眠调侃:“四个轮子的吗?”
甘露故作可惜地摇头:“小年轻不要那么物质。”
闻言,江未眠忍不住吐槽道:“还说我是老奶奶呢,您也挺老成啊,奶奶不怎么养生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早读时甘露明显不在状态,脑袋一点一点的,江未眠反倒没睡,倒也没在早读,安静地看着甘露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晚上挖煤去了啊?”
“你才挖煤球去了,”甘露打了个哈欠,“早读这嗡嗡声本来就催眠。”
陆绮忍不住插嘴,递去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
甘露往镜子里一看,猛然瞪大眼睛:“哇塞,好大两个熊猫眼。”
陆绮调侃道:“那可不嘛亲,你真的要放弃做人这条路,转行去当国宝吗?高考竞争压力再大也不至于不当人吧。”
“没有,别贫,”甘露吐槽,“给我发配到哪了?这是转行吗,物种都变了。”
江未眠忍俊不禁,一脸揶揄:“那我是否有幸得知,熊猫小姐有何烦恼。”
甘露又打了个哈欠,挤出来几滴生理性泪水:“没什么,晚上做梦,有点烦。”
“做噩梦?”
“算不上噩梦,”准确来说是饿梦,像是胃接管了大脑,“我梦里还追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跑呢,特别刺激。”
陆绮煞有介事地点头:“可以顺便锻炼身体。”
梦里的猫捉老鼠还是太费精力,甘露一整天都晕晕乎乎,昏昏欲睡,看到后桌睡得香甜的江未眠,她的瞌睡虫更是成窝地被勾起来,嗷嗷待哺。
甘露是在忍不下去,本来只想眯一会,一闭眼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可能入睡速度也被江未眠传染了,甘露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回到了那片纯黑的空间,胃酸抽痛,难受地发紧的感觉也一并回来了。
甘露有些无奈,昨晚饿怕了,今天晚饭吃都的比平常多的多,按理说不会“饿”成这样。
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固执地重复,好饿啊,要吃东西了,好饿啊,去找食物吧。
甘露环顾四周,内心茫然。
去哪里找?
那股香甜的味道再次飘来。
甘露迅速转过去,寻着香味传来的方向,以不可思议的快速飞奔。
她觉得自己成为一阵风。
她在黑暗中穿梭的同时,头顶再次下起倾盆大雨。
甘露看见一点亮光。
光线从墙上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透过来,像是凿开了一个沉重的世界。
甘露费劲地从洞里钻过去。
外面是破旧的小巷,荒草丛生,破旧却充满野性的生机。
天灰蒙蒙,下着小雨。
甘露在波浪闪烁的水坑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瘦小的黑猫。粉色的鼻子上有一道浅色的伤疤。酷似她们家附近那只消失了很久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