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将睡未睡时,漫漫长夜的开始。
陈醒留下的屋子还算干净,很久没住人了,大件的家具罩着防尘布,整体打扫起来不费劲。
江未眠初来乍到沁城,断断续续收拾了几天,她带过来的行李不多,大部分收在卧室,只占了一小块位置。
其余房间都空荡荡。
缺点人气,大声说几句话能听见回音。
空调型号挺老,勤奋地吞吐着空气,发出嗡嗡噪音,工作效果却不如人意。
空旷而又陌生的空间里,夏日燥热越加膨胀,也可能是受到了刚刚那通电话的影响,她现在看所有东西都不顺眼。
江未眠从厨房找出块还算干净的布,擦去出风口的堆积的薄灰,接着拆下挡风板,把很久没清洗滤网拿去浴室清洗干净,重新安装回去时,空调运转的声音小了不少。
“乖乖的,”她弹了弹空调的扇叶,扇叶发出一声脆响,江未眠嘱咐道,“要不然把你换了。”
空调嗡嗡地回应,更加正襟危坐。
冰箱里只有半瓶矿泉水,江未眠拧开瓶盖,冷水猛地灌入口中,刺激地五脏六腑瞬间紧缩,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把空瓶子顺手扔到垃圾桶里。
空瓶和垃圾桶底接触,发出咚得一声脆响,江未眠低头才发现,垃圾袋早被她扔到了外面,并且没有套新的袋子。房子里物资相当贫瘠,连垃圾袋都天可怜见地只剩一根独苗苗。
忘记买垃圾袋了……明天再买吧。
冰箱太空了,顺便买点吃的。
时间悄然过了十一点。
她右腿曲起,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落,抱着胳膊,整个人横摊在沙发上。
江未眠无所事事地瞪着洁白的天花板,漫漫长夜啊漫漫长夜。
打发时间挺容易,作为长期夜间失眠型选手,江未眠一向秉持着太阳不起她不睡的原则,致力于在中国时区过上美国作息。
电脑和手机就在手边,画板和画架也邮过来了,反正总会有事情干,能消磨些时间……很多个无眠的夜晚都是这样过来的。
江未眠过完宁静的夜,再睡上一整个嘈杂的白天。
但偏偏现在,她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矛盾且复杂,她什么都不想干,不愿意睡也不想干巴巴地醒着。
对父亲隐约微小的期待被打破。
陌生的环境里,改变终究还是影响到她。
自己不是一滩能被随意装进任何容器的水,新生活的适应不能在一瞬间完成,它居然是一整个漫长又别扭的过程。
天花板上镶嵌着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边角沾着不起眼的黑色污点。在和天花板长久的对峙中,最先败下阵的是意识,呼吸逐渐变缓,视线一点点涣散,眼皮变得柔软又沉重,像是张要裹挟住双眼的厚毯,四肢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应有的重量。周遭细微的声音都消失殆尽,整个世界在被橡皮擦慢慢地抹去色彩。
她坠入黑暗。
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流光溢彩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