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意识沿着与霍雨浩紧密连接的精神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去。

穿过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膜后，她“看”见了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一片无垠的淡金色海洋，海面平静，天空高远。比她想象中更广阔，更稳固。这个少年的精神力天赋，确实惊人。

“哟，稀客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红玉的精神体（保持着狐狸形态）转头，看见一条胖乎乎的冰蚕飘在海面上，两只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天梦冰蚕？”红玉直接精神传音——这是她恢复部分力量后重新掌握的能力。

“正是哥！”天梦晃了晃身子，“没想到啊，你居然能主动进来。雨浩知道吗？”

“他睡了。”红玉落在海面上，赤红的精神体与金色海水形成鲜明对比，“另一个呢？冰碧帝皇蝎。”

“冰冰在修炼呢，别打扰她。”天梦凑近些，“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哥活了一百万年，没见过你这种狐狸。”

红玉没回答，目光投向精神之海深处。那里有两团明显的精神源：一团是碧蓝色、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光茧（冰帝），另一团是……

她眯起眼睛。

在更深处，海面之下，有一团极其隐晦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散发着古老、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死亡气息的波动，但与邪魂师的污秽截然不同，那是更本质的、关于消亡与轮回的力量。

“那是什么？”红玉问。

“那个啊……”天梦语气难得严肃，“哥劝你别靠近。那位还在沉睡，而且脾气……不太好。”

红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天生就对古老强大的存在有探究欲。那团雾气给她的感觉，甚至比青丘一些长老还深沉。

她一步步走向海面下的那团灰雾。

“喂！别去！”天梦急忙喊。

但红玉已经靠近了。她伸出精神体构成的爪子，想触碰那团雾气的边缘——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

不是魂力，不是物理力量，是最纯粹的精神震爆。那一瞬间，红玉“听”见了一个词，不是用语言，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概念：

【滚】

灰雾中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不，不是眼睛，是某种更抽象的“注视”。只是一瞥，红玉的精神体就像被巨锤砸中，瞬间破碎、倒飞出去！

“唔！”

现实中，红玉的本体猛地睁开眼，从霍雨浩怀里弹起来，滚落到床脚。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罕见的恐惧和……委屈？

“红玉？！”霍雨浩慌忙扑过去抱起她。

红玉在他怀里发抖，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般的哭声。是真的哭了——眼泪从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打湿了脸颊的毛发。

她把脑袋死死埋进霍雨浩臂弯，爪子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

“怎么了？做噩梦了？”霍雨浩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红玉哭得更凶了。那种委屈不是装的，是精神体被粗暴震飞后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好歹是青丘二公主，九尾天狐血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而且那个“滚”字里蕴含的威压和漠然，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雨浩……”

一个苍老、疲惫、却温和无比的声音，直接在霍雨浩脑海中响起。

霍雨浩浑身一震：“伊老？您醒了？”

“嗯……被个小家伙吵醒了。”伊莱克斯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是你的狐狸吧？精神力不错，胆子也不小，居然敢直接探我的沉眠之地。”

霍雨浩低头看看怀里还在抽噎的红玉，又惊又疑：“伊老，您……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正当防卫。”伊莱克斯轻叹，“不过似乎吓到她了。替我道个歉吧，小家伙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霍雨浩哭笑不得。他一边继续安抚红玉，一边在心里问：“伊老，您这次醒来的状态……”

“比上次好些。多亏了你精神力的增长。”伊莱克斯顿了顿，“那只狐狸……很有意思。她的精神本质非常古老，甚至可能不输于天梦和冰帝。你从哪捡来的？”

“极北之地。”霍雨浩简单说了发现红玉的经过。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好好待她。她身上……有故事。而且，她对你没有恶意，相反，很依赖你。”

这点霍雨浩当然知道。他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红玉，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红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惊吓后的水光。她蹭了蹭他的手，然后重新钻进他怀里，紧紧贴着，再也不肯离开。

霍雨浩抱着她，心情复杂。

一边是刚才记忆中那个对酷刑淡漠的九尾狐公主，一边是现在这个被吓哭、依赖他的小狐狸。

一边想质问她那些记忆的真实，想告诉她生命不是那样轻贱的。

一边又心疼她现在这副模样，想保护她不再受任何惊吓。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红玉搂得更紧些。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红玉在他怀里调整姿势，九条尾巴的记忆和一条尾巴的现实重叠，血腥宫廷的淡漠和此刻被保护的温暖交错。

她闭上眼睛。

内心：

‘那个灰雾里的存在……好可怕。比姜子牙还可怕。’

她把脑袋往霍雨浩怀里埋得更深。

‘不过……这个怀抱，很安全。’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昨夜未消的震撼、惊吓、疑问，以及依然紧密的依偎。

霍雨浩望着逐渐泛白的天际，默默想着：

‘红玉，不管你过去是什么，现在我会教你——生命是珍贵的，每一个都珍贵。’

而他怀里的狐狸，正在心里想：

‘那个灰雾老头，下次再敢吼本座，等本座恢复实力了，一定要……算了，看在他是这少年长辈的份上，饶他一次。’

就这样，各怀心思，继续相拥而眠。

至少此刻，温暖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