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头看霍雨浩,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这样不行吗?
霍雨浩看懂了。
怒火——或者说,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受伤和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你想上半夜去贝贝师兄那里,下半夜回我这里睡觉?”他的声音冷下来,“红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提供食宿的客栈?”
红玉立刻摇头,急切地用爪子在纸上乱划,但越急越画不清楚。最后她丢开笔,直接跳到霍雨浩腿上,用两只前爪按在他胸口,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的声音。
那表情在说: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那是什么?”霍雨浩没有抱她,只是看着她,“你和贝贝师兄是朋友,和我们是一个团队,所以你觉得这样分配时间很合理?因为他愿意接受你,所以你可以自由选择在哪里过夜?”
红玉点头,但又摇头。
她跳下去,在房间里焦躁地转了两圈,然后又跳回床上,对着霍雨浩比划: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变强”的动作,然后指向窗外远方——那是极北之地的方向。再指指自己心脏位置,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我需要变强,我有必须做的事,我体内有伤,雷电能帮我。
霍雨浩看懂了。他当然懂。从第一次梦境开始,他就知道红玉不简单,知道她有过去,有目标,有不得不恢复力量的理由。
但是——
“那我呢?”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你来说,只是治疗过程中的一个驿站吗?等你恢复好了,就会离开?”
红玉僵住了。
她看着霍雨浩。少年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着他半边脸。那表情不是愤怒,是……受伤。那种被当作可有可无存在的、深深的受伤。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理解她的需求,不是不支持她变强。而是害怕。害怕被她取代,害怕变得不重要,害怕有一天她会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
红玉慢慢走过去,没有跳进他怀里,而是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
她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霍雨浩心口,然后慢慢往上移,停在颈窝处——那是她最喜欢的位置。她按了按,然后收回爪子,按在自己心口。
你在这里。我一直记得。
然后她做了个复杂的动作:先用爪子画了个圈,代表“全部”,然后分成两半。
一半指了指贝贝方向,做了个“雷电治疗”的手势。另一半指了指霍雨浩,做了个“睡觉”、“吃饭”、“洗澡”、“陪伴”等一系列手势。
最后她把两只爪子合在一起,捧到霍雨浩面前。
全部的我,需要两样东西:贝贝的雷电治疗,和你的所有一切。但最终,全部的我,都在你这里。
霍雨浩看着她的动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红玉抱进怀里,紧紧地。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温暖的皮毛里,“是我太自私了。你需要治疗,我应该支持你,而不是……”
红玉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但是红玉,”霍雨浩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去贝贝师兄那里过夜。治疗可以在白天,可以让我陪着。但晚上……回来睡,好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需要知道你最后会回来。”
红玉凝视着他。许久,她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
然后她跳下床,跑到书桌边,把那张画着月亮的纸撕成两半。左半边(闪电符号)撕得粉碎,右半边(睡觉小人)小心地叼回来,放在霍雨浩手心。
接着她跳回床上,在枕边蜷好,闭上眼睛。
动作干脆利落:不去了,就在这儿。
霍雨浩看着手心里那张简陋的画,又看看枕边那团赤红的、温暖的狐狸,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躺下来,把红玉搂进怀里。她顺势钻进他臂弯,脑袋搭在他胸口,尾巴圈住他的手腕。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温度。
“谢谢。”霍雨浩轻声说。
红玉没有回应,只是把脑袋更紧地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呼吸逐渐平稳。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到西。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依偎的生命,在冬末的深夜里,重新找到了平衡。
霍雨浩闻着红玉身上的气息——还是有点雷电味,但更深处的、属于她的暖香还在,属于他的皂角清香也还在。
混合在一起,像某种新的、只属于他们的气息。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今夜,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