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林青青犹豫了一会儿：“我其实······还想去看看我爸。”

邓泊恩带了些小心翼翼：“钟石跟我讲过林先生的事情。” 邓泊恩知道她心里恐怕难以跨过这道伤疤，宽慰她，“世界上有很多种无奈的选择，但是英雄的牺牲总会有人记得的。”

林青青没接话。

说完他也感觉有些沉重，便换了个姿势，岔开话题道：“那时你多大？”

“记不太清了，”林青青倒是笑了一下，“好像21、22的样子？”

“所以你本科毕业就出去了？”

“嗯。”钟石大概把她家情况都跟邓泊恩说过了，林青青并不惊讶。

邓泊恩吸了口气：“在A国，一个人求学生活还顺利吗？”

“还好，力气变大了，”林青青笑了笑，平静地补充道，“我也很幸运，遇到了一些志同道合好朋友。”

“怎么没想着留在那边呢？似乎大部分人都会这么选择，”邓泊恩看向她，“况且你回来的时机，其实对你在国内求职并不友好。”

林青青似乎有一瞬间的警惕，但她只是摇摇头说：“那里不是我的故土。所以回国的时机一到，就回来了。”

这有些太敷衍了。博士毕业后五年的时间里，简历上一笔带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使得林青青没有留在A国？仅仅是时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嗯。”半晌，邓泊恩应了一声，追问道，“既然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继续在国能干下去呢？”

林青青低了低头：“国能集团影响力太大了，而且您给我的待遇，以我的资历还远远不够。”

又是一句敷衍。

一提到她离职的事，邓泊恩心里的火就蠢蠢欲动，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别告诉我，你这样的精英高材生，也会有什么‘不配得感’。”

“我并不崇尚精英文化，所受的教育也不是精英教育。”林青青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嘲讽，直截了当地反驳道。

邓泊恩认同这句话，消了消气：“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过更轻松、更体面的生活，你的父母何尝不是这样期盼的？”

林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期敲键盘，指尖有一些暗淡，无名指和小指的第一指节带了些向下的生理性弯曲。

她坦言道：“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必投身于太过什么光辉伟岸的事业，也不用做那些激流勇进的斗争，就平平常常的，每天有一些小烦恼、小开心，挺好的。”

邓泊恩有些无语。一个普通人这么说还能理解，一个K大毕业的高材生、掌握高端技术的人也这么“躺平”？他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太极拳高手，四两拨千斤地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凭你怎么激励她，她都岿然不动地摆出一幅胸无大志的“坚定”，让你怎么也使不上劲。

“而且，”林青青看向他，非常理解地笑了笑，“身居高位的苦，不用我说，邓总您是最知道的。”

“······”他总算知道钟石气在哪里了。

邓泊恩心想这可不太好办，于是吸口气，换了一个姿势思索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和钟石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如果林青青真的像说着这么无欲无求、毫不在乎，她又何必蹚“安全门”和“虹吸桥”这趟浑水呢？

想清楚了这一点，他便放松了一些，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于是他开口：“你离职之后，打算去哪里？”

“······”林青青叹了口气，“还没定。”

邓泊恩心放到了肚子里，开始就事论事：“不如就留在公司吧——毕竟是熟悉的环境。如果技术副总监的职位，你觉得自己不能够胜，担心······经验不足，虽然我觉得你没问题，但助理的职位，你可没什么理由推脱。我们都很需要你。”

提到他给的第二份职位，林青青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几分讶异。

邓泊恩对林青青举起双手，真诚道：“我承认，‘竞业’是不太厚道，但也是市场核心的需要，公司真的珍惜、认可你，人总是要生活的，生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事。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林青青捏了捏眉心，被他的道貌岸然糊了一脸：“我知道了，您就是专门来做说客的。”

邓泊恩赶紧摇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是真没想到能碰上你。”他趁热打铁，“这大概是天意，说明他们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生活，不是吗？”

好巧不巧，林青青刚要开口反驳，一阵冷风飘过，当场就打了个喷嚏。

邓泊恩笑道：“你看，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林青青擦了擦鼻子，叹了口气。

邓泊恩提议道：“雨变小了。你要是不介意，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