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因着从南州府运茶过来的船到了,江藏舟临时去了一趟码头那边。
处理完回了府上,才到正厅见这位陆监军。
陆昶正坐着喝茶。
被贬了在这江宁府将近两月,陆昶身上的杀伐气倒是消减了不少,今日也是一袭素衣,矜贵之中又添了几分秀气。
“见过陆……监军。”
江藏舟故意的。
“许久未见,娘子倒是愈发精神了。看着面色红润,想必近来茶叶生意颇好呢。”
“托陆监军的福,今年茶叶收成还可以,”江藏舟自顾自坐下,拿了茶盏在手中,“陆监军近来可好啊?”
明知故问。江藏舟最会这一套了。
“娘子说笑了,”陆昶苦笑几声,“江宁府倒是个好地方,只是陆某自小不在此处,即便是再好的地界,也免不了难习惯一些。”
“藏舟每年都要来江宁府一趟,每次都待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觉得亲切得很呢。”江藏舟正正看着陆昶,眼里是笑意,也多了几分得意,“不知道陆监军来江宁府这么久,可有去过大慈恩寺?听闻甚是灵验,若是陆监军有什么愿望,不妨去大慈恩寺拜上一拜,兴许能心想事成呢。”
江藏舟尝了口茶。
味甘清冽,余韵悠长。
“这茶是专门从南州府带过来的,陆监军若是不嫌弃,我叫人包了送到监军府上?”
陆昶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江藏舟。
再明显不过了吧。
陆昶是个聪明人,此刻应该明白,宋家老先生就在大慈恩寺中。
但他许久都没动作。
江藏舟抬了眼看他,有些疑惑:“陆监军向来是个聪明人,怎的今日......?”
被贬了两个月脑子不好使了?
“娘子何故要帮陆某?”
你问这个?那我可有话要说了。江藏舟干笑两声:“那自然是因为......”江藏舟盯了陆昶的眼睛直视着,“藏舟立志,要让这世上有才干的人,都不能被平白埋没了才是。”
张口就来。
陆昶没了话,只看着江藏舟。
片刻之后起身,道谢离开。
江藏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问青陆陈恪到了大慈恩寺没有。
“接了娘子的信,一早便往寺里去了。”
宋家世祖有本事,应该无需自己费心了,京中官场沉浮,自己也不便多插手。不管是宋家还是江家,日后若是能有陆昶做倚仗,多一份人情也是好的。
到了雅集开宴这日,宾客尽至。
宋家世祖去了江宁府另一个门生家中,今日本也是江家几个旧交,他也不必跟着应酬,江藏舟派了人好生送他过去。
又带着江华在正厅一一介绍一番,母家四伯父、远房的堂舅舅......还有几个世交,都让江华一一见了礼。
正厅让江华招呼着,江藏舟自己又去了后院,招待各位女眷。
吕知晏跟了宋若坐一起,本来应该上座的,怕她不大自在,就随意坐了在院中。
“今日几位娘子,藏舟可是知道,个个都是会作诗论词的,今日不管辈分大小,谁作了好诗好词,那便是上座。我可备了一份大礼,看今日哪家墨客能带得回家了。”
江藏舟叫人抬了木案上来,拿了一块红布盖着。
“请看——”江藏舟抬手一挥,掀了那布下来。
是一扇乌木边座的插屏,通高三尺,宽二尺五。屏框打洼起线,棱角磨得温润如玉。屏心并非绘画,而是一幅澄心堂纸,上书是崔彤的《念奴娇》,字迹遒劲,墨色如漆。木框与纸色相映,一深一浅,一刚一柔。屏风底座作抱鼓式,雕着几朵含蓄的卷草纹,不显山露水,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众人惊叹。
“此乃崔彤崔老先生的亲笔,偶然得来,今日请了各位来府上一聚,聊表心意,各家夫人娘子今日可不必再藏锋守拙,敛锷韬光了。”
见众人反应,江藏舟很是高兴,这次可是拿了把大的。
因为江藏舟于这方面不甚精通,于是早早请了宋家世祖定好了今日比诗的主题,是一个“时”字。
“时也,命也。”
宣布了主题,江藏舟让各自做诗,又到宋若和吕知晏身边坐下。
“今日不是谢家夫人,今日是吕家知晏,可不要丢了你自己的名头啊。”江藏舟冲着她调侃道。
她看着很是高兴呢。
“你怎么得的这屏风?”宋若甚是惊讶,崔彤的大名,怕是没有几个人没听过吧。她也很是崇拜的。
“你喜欢?若你今日拔得头筹,那这屏风就是你的了。”江藏舟笑得开朗。
“大姐姐这不是打趣我嘛,有吕娘子在,谁能比得过她的才气。”宋若撇了嘴,眼巴巴看着江藏舟。
江藏舟凑了她耳边,悄悄说道:“我还有个小的,你若喜欢,之后我拿了给你。”
宋若脸上瞬时有了笑容,拿了毛笔着墨准备。
江藏舟端了茶盏,喝了口茶,又想着正厅那边不知道江华应付得怎样,起了身又过去。
见江藏舟又过来,有人调侃:
“娘子可真是偏心,那崔彤的真迹何不让我们也一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