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瑞华正要出门上班,补充解释道:“爷爷一直盼着你,我刚才打电话跟他说,他直接就过来了。”
何雅惠穿戴整齐,从卧室走出来:“锅里有吃的,你吃吃陪爷爷出去散散步,多走动一下。”
颜曦应和着,吃了个包子,给爷爷舀了一碗粥。
耐不住她的热情,爷爷一边说着不要,一边默默吃完了。
颜曦笑嘻嘻扶着他手臂,跟他下楼晒太阳、散步。
爷爷大半辈子在从事教育事业,现在也没忘了教育她要照顾身体:“女孩子不需要那么拼,平安健康就够了。”
这些话颜曦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
爷爷总说,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行,她不需要太努力,他们能护她周全。
可她一身反骨,他们越这样说,她越要努力。
然而,每一次她获得什么奖,爷爷除了夸她,说得最多的就是“曦曦最像我,是能干大事的,可惜是个女娃娃”。
一开始,她觉得是认可,但越长大越觉得不对劲,她开始会顶撞他,甚至有一段时间她很不喜欢见爷爷。
直到去南江读大学,爷爷腿脚不便但还是去看了她好几次,生怕她吃不惯那边的食物,三天两头给她寄东西。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爷爷有他的思想局限,可对她的爱也是真的。
颜曦看着他的拐杖一下又一下戳在地上,握着拐杖的手背皮肤干瘪,每往前走一步都颤颤巍巍像要摔倒。
她没再顶撞,顺着他说道:“知道了爷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太阳暖烘烘的,她跟爷爷散了好久的步,下午在爷爷家陪他,他看书,她就从书房里找了纸笔练字。
回家第三天,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到郊区去找外公外婆。
其实何家在西林市区就拥有好几套住所,原本外公外婆是住在市区的一套独栋,但完全放权后,他们就搬到了郊区,说是年纪大了,喜欢清静。
停好车,颜曦在花园里张望了半天,人影也没看见。
她喊了一声,才看见一个老头从菜地里探出头来:“噢哟,曦曦来了?”
外公带着个草帽,在给菜地浇水,朝她招手:“快来看看我种的西红柿,还有茄子。”
颜曦走过去,看见番茄树被牵引着往上爬,墨绿的叶子微微卷边,嫩青色的果实累累垂着。
另一边的茄子树因为还小,用了几根木头支撑着,树上也同样结了果实。
“外公不仅能经商,种菜也是一把好手啊。”
外公嘿嘿笑着:“你这小嘴。”
颜曦也嘻嘻笑着,靠近进才发现,外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T恤:“外公,你冷不冷?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不冷不冷,干着活就热乎了。”
看见外公浇水,她想帮忙,可外公说她做不来,让她一边待着。
她戴了个帽子,一边跟在外公身边,一边聊天:“外公,集团怎么突然要进驻南江了?”
“你哥哥有野心。”外公把水管往前一拉,边浇水边转过头来,“实际安的什么心,你比我更清楚。”
“就由着他来吗?”
“你在南江,他去了也好有个照应。而且……”
外公老沉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有野心是好事,有能力的人如果没有野心容易被埋没。你看看你舅舅和你妈妈,两个人都太淡然,没有什么欲望。”
“反而是你舅妈,在你舅舅背后把企业撑了起来,但因为你舅舅在,她手脚还是放不开。”
颜曦认可他说的话,配合着点头。
舅妈有野心、有手段是众所周知的,她也从来没藏过,没想到最后还是妥协了。
颜曦突然想起刘莉云,问起来:“外公,你知道我们董事长刘莉云吗?你怎么看?”
“不好说,不过,她跟你舅妈一样,都是有闯劲的人,比你舅妈运气好。”
“嗯?”
颜曦没听明白他所说的幸运,在她看来,舅妈可比刘莉云顺利多了,吃过的苦也更少。
看出她的疑问,外公说:“她老公是个懂事的,知道自己没野心,就留在身后当个辅助。”
颜曦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的。
舅妈选择嫁入何家,就意味着会受到掣肘,而刘莉云选择了一个愿意全心全意支持她的人,自己一步一步闯,她能自己做主。
不同的选择,对应着不同的结果。
沉默了片刻,她有些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外公,假装不经意间提起:“那刘莉云的儿子呢?你知道吗?”
“谁?”
“沈洛白。”在外公面前说出这个名字,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外公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看得她心虚脸热,正打算转移话题,外公突然说:“不认识。”
好吧。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被发现,颜曦笑嘻嘻地说:“那外公,我呢?我怎么样?”
“包袱太重。有想法,又不懂得借势,路也走得累。”
外公一语中的,颜曦却不肯承认:“什么嘛,外公你瞎说,我才没有包袱……”
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传递在瓜果绿叶中。
没多久,去湖边散步的外婆回来了。
优雅的老太太看见外孙女,形象也抛到了一边:“我的曦曦宝贝,你终于回来了。”
“让我看看,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外婆拉着颜曦左看右看,“这么瘦,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外婆,我都胖了!你放心吧,我好好的呢,健健康康、活蹦乱跳。”
中午祖孙三人吃了饭,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颜曦拿了垫子和毯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睡觉。
郊区人烟稀少,没有太多嘈杂的噪音,只有几声鸟儿的叫声和远处树梢与流水的声音。
这是颜曦近期睡过最惬意的一觉,虽然短,却很满足。
睡醒后,她跟外婆在树下吃着水果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悠闲的时光。
快到晚饭时,爸爸妈妈也来了,原以为就他们几个人,没想到舅舅、舅妈,连同表哥何旭易也来了。
说是她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人齐,正好一起吃顿饭。
饭桌上,她坐何旭易旁边,被他调侃道:“还是你受宠,我几年没回家都没这待遇。”
颜曦毫不犹豫怼道:“听你口气,还挺酸。”
-
接下来的几天,颜曦有忙有闲,除了有点想雪球,别的都挺舒心。
第四天,和爷爷、爸爸妈妈去给奶奶上坟;
第五天,和妈妈一起,陪爸爸去看画展;
第六天,和西林的小伙伴吃喝玩乐;
第七天,……
……
沈洛白还算有良心,除了每天两条好友验证报送胖胖的动态和道晚安以外,没再找过她,她也没打开过OA。
回南江的前一晚,颜曦和妈妈一起睡。
虽然一起待久了有摩擦,但要分别还是不舍,她搂着妈妈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贴在她肩上。
夜深人静,但她没睡着,睁着眼在想事情。
妈妈也没睡,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嗯?”颜曦抬头。
“你是我女儿,你回来那天晚上我就发现了,你不开心。”
妈妈一句话,让她憋了很久的情绪有了出口,眼角泪水悄悄流出来。
两人都没说话,黑夜浓稠而寂静,容下她的情绪,半晌后,她才开口。
“沈洛白,骗了我。”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带哭腔。
何雅惠把她的头从肩膀上挪出来:“你跟妈妈说说,怎么回事?”
怕说出来矫情,好半天她才小声说:“他有喜欢的人,把我当成了那个人的替身,现在又突然变成我的上司,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没说沈洛白缠着她的事。
“你的上司?”
“嗯,他是刘莉云的儿子。”
颜曦曾跟她提过刘莉云,她知道。
“哦……这样啊,”妈妈若有所思,“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想要什么?想要他跟你道歉、解释清楚,还是彻底离开他。”
对于这个问题,她自己也很乱,她不想放弃这个工作,也不想见沈洛白,但这两件事她没办法两全。
她摇摇头:“不知道。”
“替身的事,他跟你说的?现在他对你又是什么态度呢?”
没跟她说,但是:“是他说的。他不知道我知道了,对我还是之前的态度。”
妈妈也思考了很久,才说道:“这中间可能有误会,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想给自己一次机会,找他问清楚。如果不想问,就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想清楚就往前走。”
颜曦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继续说:“谈恋爱就是很容易受伤,重要的不是这些伤痛,而是你的选择。这些事要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一直支持你。”
“你爸爸也是,他如果知道沈洛白这么对你,肯定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颜曦被逗笑了,但她不会干涉爸爸的交友:“算了,还是别跟爸爸说了,免得人尽皆知的。”
“不过有一个原则,不能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知道。”
跟妈妈吐露了心事,颜曦感觉心头压着的郁闷消失了,第二天到南江休息了半天,想到沈洛白也没有很烦躁的感觉了。
她决定先平常心看待这件事,沈洛白要对她好,那就随他,只要是好事,她都接受。
决不能再因为沈洛白而生气。
她是这么想的。
直到周一到了办公室,在茶水间听见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沈总发火了。”
“换我我也生气,江昕彤居然干出这种事来。”
“这下她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