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持续往下行，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动。
颜曦视线落在变换的数字，沈洛白的视线从斜上方飘来，天然的身高差让她感觉到压迫感，余光全是他的身影。
谎言被戳破，她维持淡定，讥笑出声：“沈总想象力可真丰富。”
沈洛白神情认真，突然说：“颜曦，对不起。”
“我本意并不想隐瞒你，但是我当时跟我妈有争执，双方僵持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是你去A市的那段时间，她才松了口，但那会儿你……”
电梯到一楼，门自动打开，颜曦瞥了他一眼，打断：“沈总，这些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也没必要跟我说。”
她率先走出电梯，大步朝着小区门走去。
沈洛白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小区到地铁站有五分钟的路程，颜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洛白不紧不慢，隔了一米的距离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颜曦感觉身后没人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看一眼时，沈洛白突然出现在另一侧。
“你在找我啊？”
沈洛白唇角带笑，露出孩子气般的天真，带着些许讨好的样子。
要是放在以前，颜曦肯定会觉得他单纯，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个人好能演。
“我在看还有没有人在跟踪我。”
沈洛白笑道：“我也坐地铁，是顺路，不是跟踪。”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不要脸！
她瞠他一眼，又一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这次沈洛白一直跟在她身旁。
颜曦每次都会早出门，今天也是，地铁的人虽多，但不是最多的时候。
一路上他们全程没有交流，但沈洛白一直站在她身旁，外人几乎都被他隔绝了。
他没离她很近，始终保持着距离，颜曦也不好说什么。
地铁到站，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铁站，走到一半，颜曦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洛白问。
“沈洛白，”她回身看他，“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为难？”
“没有。”
“我发誓。我只是想见你。”迎着她的目光，他补充，“你先走，我十分钟以后再过去。”
颜曦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但见他识相，也不好再说什么，郁闷地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早上她正在工作，突然看到通知，食堂从今日起特供养生茶，会放在每层楼的茶水吧，想喝的自取。
今天的是葛根菊花蜂蜜茶。
颜曦看见消息，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沈洛白故意安排的。
葛根菊花蜂蜜茶，解酒护肝，他知道她昨天喝了酒，今天状态不好。
她先是把消息转发到了群里，然后截图给沈洛白。
[颜曦：截图]
[颜曦：又是你安排的？]
沈洛白过了半小时才回复。
[沈洛白：是，有什么问题]
[颜曦：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吗？沈总？]
[沈洛白：员工关怀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颜曦足足盯了五分钟的对话框，竟然无言以对。
小新突然从门外冒出一个头：“曦姐，葛根菊花蜂蜜茶，味道还行，给你拿了一杯。”
小新走过来，她把对话框关掉：“谢谢。”
一整天颜曦还是没有做什么太重要的事，一到下班时间就走，沈洛白依旧跟她一起坐地铁回家。
只不过，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之后两天，同样如此。
但颜曦有了经验，从出门开始就戴上耳机听歌、听播客，从头到尾拒绝交流。
沈洛白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周四，高远峰出差回来了，颜曦把请假的批签提交给了他，找了机会当面请假，他没多问就同意了。
颜曦又道了谢，正准备离开，高远峰突然说：“创新部是沈总分管，请假找他就行。”
高远峰的意思她明白，这是怕她不服沈洛白，在敲打她僭越呢。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就是故意的。
但当着高远峰的面，她还是点头：“好的董事长。”
她才离开董事长办公室没多久，沈洛白的内线就打过来了。
“你下周请假了？”
“是。”
“部门工作计划做好了吗？”
“没做。”颜曦如实说。
“行，我做好了，等下发给你，你拿着项目资料过来一下。”
颜曦：“……”
挂了电话，她看见了沈洛白发来的文件，这就是一份正儿八经的部门工作计划，是站在部门立场做的。
无语归无语，她还是拿着资料来找他了。
经过了两三天，她的抵触情绪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接受了沈洛白出现在这里的事实，接受了所有的事实。
来到沈洛白办公室，颜曦把资料拿给他，之前已经给过电子版，她直接问：“这两个项目有什么问题？需要反复拿来说、拿来看。”
沈洛白伸手接过，顺手放在了办公桌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找个借口见你。”
颜曦：“……”
“很好，下次再叫我，就不来了。”
她愤愤，想转身就走，沈洛白说：“也行，我一直觉得你过来挺累的，下次我去找你吧。”
颜曦盯着他，一言不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试试”。
沈洛白笑了一下，说：“逗你的。”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这是我给叔叔阿姨的礼物，你回家麻烦帮我转交给他们。”
听他提到自己的父母，颜曦气急了：“你还找我爸妈？沈洛白，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洛白无辜道：“我和叔叔一直有联系，这是他之前托我找的画。怎么了？”
听见解释，颜曦泄了气，盯着他半天不说话。
这确实是她爸爸会做出来的事情，到处托人找画。
沉默半晌，她没答应：“自己寄给他。”
沈洛白无奈笑道：“他不让，不然你跟他解释一下。”
颜曦已经能料想到爸爸长篇大论说一堆不能邮寄的理由了，没办法，她只好拿上东西，郁闷地回了办公室。
电脑弹出OA提醒，她看见休假审批通过了，点开一看多出来了两天假。
沈洛白批的：员工回家探亲，增加两天路程假。
就在几分钟前。
她没犹豫，直接点开了对话框。
[颜曦：？？？我找董事长请的假]
[沈洛白：嗯，他转给我了，说你们做项目辛苦了，让我看着办]
[颜曦：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洛白：凭我有批假的权利]
颜曦盯着这几个字，气不打一处来，字打了删，删了又打，还没发出去，沈洛白又来了新消息。
[沈洛白：昨天叔叔跟我说你年后还没回过家，家里长辈都挺想你的，你不想提前回去陪陪他们吗？]
她看着这条新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又来了新消息。
[沈洛白：原本叔叔还说你是明晚的机票，让我顺道跟你一起去，和他一起去看画展，我跟他说你会提前回去给他们惊喜]
[沈洛白：如果你那么晚才走，我就没理由拒绝他了]
[沈洛白：还是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回去？]
颜曦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
为了让她多休两天假，什么手段都使上了。
行啊，白来的假不要白不要，反正也不想见他。
她自我安慰完，开始改签机票，拎着东西回了家。
因为是临时改签，只有下午四点的机票了。
三个小时的飞机，等她到达西林从机场出来，已经是八点钟了。
天早就黑了，西林气温比南江高，风虽然冷，却并不刺骨。
她没告诉家里人提前回来了，打车到家时，父母吃完了饭，正在收拾碗筷。
何雅惠看见她，吓了一跳：“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
颜瑞华把碗放好，擦拭了手，来到她面前：“还没吃饭吧？爸爸给你煮面吃。”
他边说边接过颜曦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翻到他想要的东西，嘿嘿笑着摸到了书房，嘴里还念叨着：“爸爸给你煮面，等着啊……”
“给我加两个鸡蛋。”
“没问题。”
当晚，颜曦吃了一碗鸡蛋面，收拾收拾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外面出了太阳，窗帘边隐隐透着强光。
生物钟已经形成，颜曦还是很早就醒了，她简单洗漱后，正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突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爷爷。
她吓一跳：“爷爷！你怎么过来了？”
爷爷独自住在小区另一栋楼，她正想着吃吃早点就去看他呢，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回来了也不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