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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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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数三代,付家是做哪行的,九市有点年纪的人都清楚。

那时候的付家,黑白通吃,手眼通天,一句话能让一条街的商铺关门,也能让一个码头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后来风向变了,付家也开始洗白。

明面上,付家金盆洗手,做起了正经生意。

可背地里,有一脉人从来见不得光。

他们是专门给付家处理脏事的,承了付家的情和恩,能踩多高走多远,付家可以托举。

但出事必须上前顶着,且要斩断和付家所有亮丽的联系。

付钧笙的祖父付耀祖,就是这样过来的。

后来他全须全尾地退了,这一脉便交给了付钧笙的父亲付上恩。

再到如今,这一脉在付钧笙手里。

只是付钧笙和他父亲、祖父都不一样。

他从执棋开始,就往面上凑,从不背人。

所以他的名声在九市坏到了极点。

听说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做过,违法乱纪的罪名他也担过,可偏偏,他在黑白两道横着走,没人能拿他怎样。

十八岁那年也是他父母去世的第二年,他把付家背后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搬上台面。

该充公的充公,该举报的举报。

就那冰山一角,卖给他看好的人,也够推那人一路走远官僚之路。

他自己呢?

不沾任何泥巴。

问就是不知情。

毕竟才成年,懂什么?

不断确立起来的爱国观念让他懂得大义灭亲。

合理极了。

这可把付家人急坏了。

不说疏通关系要走的人财物,偏生有些肮脏事是关系网遮挡不住的。

得要人出来顶着。

可哪还有背锅的人?

往前看,这本该给他们擦屁股的人,就是那个举报他们的“正义大使”付钧笙。

往后看,总不能说是已经入了坟的付耀祖做的吧?

那段时间,付家人被折腾得够呛。

最后还是付家一位老前辈出面,把付钧笙叫到跟前问他到底要什么。

付钧笙没急着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所谓的血亲脸上一一扫过。

要什么?

他要见光。

要接触踩在他们家几代人身上构建起来的帝国大厦。

要穿得光鲜,和那些人同席。

要所有人承认他祖父和父母的身份。

要找到父母身亡的真相!

他不过收走了一点点饵料,就让这些鱼慌了神。

付钧笙冷眼看着这些人——没人问他一家冷暖,没人问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他一家为这些人面兽心的魔鬼,圈了一辈子!

他心里冷笑。

他这里可没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以不咸不淡的开口,视线扫着在场所有人。

“有我在的场子,规矩都得听我的。”

“先给我好处,我才能给人办事。”

“给一件,办一件。”

说完,他拍了拍衣角转身走了。

不喜欢这规矩的,可以绕道,另请高明。

从那以后,付家来回拉扯了三年。

一边盯着他,想找出他的猫腻。

一边自己想办法,又不敢太得罪这张底牌。

三年后,付钧笙二十一岁。

正式全盘接手付家。

替付家理清那些破烂琐碎,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快得让人瞠目。

那之后付家人才知道——

付上恩也好,付耀祖也罢,到底给他留了多少后手。

二爷爷临死前,曾把付钧笙那六个叔叔叫到跟前。

“同为一家人,不要再内斗了。让旁人见了热闹,又捞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某个方向,叹了口气:

“阿笙现如今……都是我们欠他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

六个叔叔没把这话放心上。

二爷爷刚走这几年,没少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但只要不痛不痒的,付钧笙也懒得搭理。

只是没想到——

他在剧场去抢亲,这几个老家伙,消息倒是快。

啧。

藤王府的顶楼,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包厢。

门上没有名牌,没有编号,只有一道密码锁,和常年守在走廊尽头的侍者。

门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一整面落地窗外,浔江夜景尽收眼底。

江水蜿蜒,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

室内低调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只有几张深色的皮质沙发。

一张牌桌,几盏落地灯。

墙边立着一整面酒柜,里面藏着的酒随便拿出一瓶,都够一个中产家庭吃一年。

茶几上摆着几支雪茄,剪口整齐,已经燃了一半。

旁边几个筹码散落着,面额大得惊人。

牌桌上,四个人各占一方。

“三条。”

说话的人生得温润,眉眼间带着笑意。

“碰。”

碰牌的人笑嘻嘻地瞄了他一眼。

玩了两个小时了,头一次开门。

付钧笙坐在主位目光淡淡的扫着牌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身上的气质像浓稠的墨汁又沉又深。

袖子随意挽起,露出腕间缠了几圈的佛珠。

牌打了几圈,年龄最小的先憋不住了。

“笙哥,”原临青扔出一张牌,“不是说今天带嫂子来吗?人呢?”

付钧笙叼着烟,没吭声。

原临青小声嘟囔:“这婚礼也不办,人也不见,不会这嫂子是你编的吧?”

沈慕唐笑着打圆场:“阿青,你笙哥什么时候说过瞎话?不过也真够宝贝的,认识你这么些年还没见他身边有人。”

原临青来了劲:“可不是!当年张家那小公子以为咱笙哥是同性恋,上赶着追,结果被一脚踹海里去了。晏哥刚把人捞上来,笙哥后路都铺好了,给张家老爷子打电话给了个大单,人家还夸他是大慈善家。”

白晏难得开口:“是,还当着人的面开免提打。”

原临青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又想起什么:“诶,说起来,当时还有人传你和晏哥这么久没着落就是互相等着对方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笑声就这样停住,桌上三个人都看着他。

棺材板一样的脸。

他嘴角抽了抽,闭嘴了。

白晏瞥他一眼:“你们笙哥心里守了人十几年。暗恋也没见这么暗恋的,给人背地里做这做那,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给人当爹。”

付钧笙:“……”

沈慕唐适时转移话题:“弟妹是做什么的?”

“钢琴老师。”

“我手里有客户……”

沈慕唐话没说完,付钧笙摸起一张牌,放到手边。

电话响起,他晃了晃手指,牌桌安静。

半分钟后电话挂断,付钧笙推了牌。

清一色。

他站起身看向沈慕唐:“慕唐哥不用操心我的人,她低调、怕生。该见你们,我肯定领过来。”

“我出去透透气。”

与此同时,藤王府另一间包厢里。

家宴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昳秾。”

阮正尧放下酒杯,看向她。

阮昳秾抬起眼,脸上已经挂好了乖巧的笑。

“四叔。”

阮正尧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得很,却让她后背发凉。

“看你呆得无聊。”

“一会儿让小哥带你去拿把琴过来,给我们弹一弹。”

他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老听说你教别人,但不能忘本。自己有的不知道珍惜,真到用的时候,手生。”

阮昳秾心里冷笑。

面上却乖巧点头:“好。”

一旁站着的年轻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小姐请跟我来。”

阮昳秾起身,跟着他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得很,灯光昏黄,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服务生走在前面,没说话。

客人之间的事,不能打听。

这位小姐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长得太出挑,出挑到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带着她到领班那里签了条子,又让人去库房取琴。

“小姐稍等,琴一会儿就送上来。”他说。

阮昳秾点点头:“我去下卫生间。”

服务生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阮昳秾去过卫生间直接拐到公区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走过去,倚着栏杆站定,两只手臂交叠搭在栏杆上。

窗外是浔江的夜景。

两岸灯火绵延,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摇晃的尾巴。

这栋楼的公区走廊,她来过不知道多少次。

从最开始的踮脚、手指扒着栏杆,到后来下巴刚好能搭上去,再到如今可以这样松松散散地倚着。

栏杆上被她磨出来的印子好像都在,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再把自己挂上去了。

窗外的东西也变过。

早些年这边还没有这么亮,两岸的灯是零星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像黑布上漏了几个洞。

后来一年比一年亮,灯带铺满江岸,高楼拔起来,霓虹招牌一块一块地挂上去,亮得像白昼。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私人剧场,有了藤王府,有了这条走廊尽头能看见的所有繁华。

她看着这些景色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每一盏灯、每一块招牌的位置都能背出来。它们是漂亮的,漂亮的像画报上的照片,漂亮的像橱窗里的摆设——

漂亮,但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站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哪一次是特别的。

直到今天。

脑子里的画面反复:漫天烟火炸开,金色的光铺满整面落地窗,她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人没答,只是看着她笑。

阮昳秾偏头弯了弯唇,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一只手忽然拍在她肩上。

阮昳秾诧异回头。

身后的男人一身西装,啤酒肚,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得像满面春光的佛祖。

阮昳秾的瞳孔针缩,呼吸短促的瞬间,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的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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