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明白了。付总认错了人。”
阮老爷子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认错?”
“嗯。”
阮昳秾点点头:“说来话长。先前我在墨城学琴的时候,他和我们那一届的一个姐妹有过几面之缘,那位姐妹和我长得有几分像,他记混了。”
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阮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阮昳秾心里打鼓。
阮老爷子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忽然问:
“你觉得杨鸿卓那人怎么样?”
阮昳秾想了想,斟酌着说:“鸿卓哥……确实不错的。”
阮老爷子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每次都说他不错。”
“我原先想着,你要是真喜欢,那就处处看。那孩子我打听过,没什么坏心眼,你能拿得住。”
阮昳秾垂着眼听。
“可今天我看了这一出,觉得不行。”
阮老爷子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是少有的认真。
“不是他家世不行,是他这个人不行。”
“爷爷……”
“你听我说完。”
阮老爷子摆摆手:“他那母亲,你看见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阮昳秾抿了抿唇。
“还有他本人。”
阮老爷子继续说:“刚才那场面,他母亲一句接一句地讨伐你,他呢?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是说了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
“夫妻过日子,难免有磕碰。可要是你和他家里人起了冲突,他连替你争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只晓得往他母亲身边靠——那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阮昳秾沉默。
“爷爷年纪大了,护了你小半辈子,把你教得通透,不会叫人随便欺负了去。可唯独这情事上,是我没上心。”
阮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责。
“让你把感情看得这么轻慢。”
“爷爷……”
“秾秾,要把心思多放在珍视你的人身上。”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沉沉的慈爱:“总是被动,会叫人的热情磨没了。有些事你可以努力平一平不公,但譬如遇到真正爱你的人,是当真需要几分运气的。”
阮昳秾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我记着了,爷爷。”
阮老爷子点点头,忽然打了个哈欠,露出几分倦意。
自从那件事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出,精神头明显跟不上了。
阮昳秾扶他上楼,伺候他躺下,又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下楼的时候,德叔递过来了消息。
“小姐,四少爷明天回来。”
阮昳秾脚步一顿。
“小叔?”
德叔点点头。
爷爷一共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父亲是老大,走得早。
二叔阮正明。
三姑姑阮正熙在外地,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最小的这位四叔叫阮正尧。
她始终记得十五岁那年,爷爷为了她闯祸的那件事求人,小叔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秾秾,你活着,你爷爷就安生不了一天。”
那句话她记了七年。
——
回到房间,洗过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干脆坐起来,把手串摘下来,对着台灯细细地看。
紫檀木的珠子,每一颗都盘得油润发亮。
唯独那颗蜜蜡顶珠,颜色温润,像是含着一团光。
九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这手串就少了一颗珠子。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正看得出神,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起来:“喂?”
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阮昳秾。”
阮昳秾的呼吸滞了滞。
“你想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