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去了卫生间。
蹲了十分钟,出来。回工位坐了不到五分钟,又去。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小腹坠痛,肠子像被一只手攥住,拧一下,松一下,再拧一下。
第三次从卫生间出来,姜至扶着墙,腿都是软的。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睫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姜至?”
宋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低头看着姜至的脸,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
“没、没事,”姜至挤出一个笑,“就是中午吃多了,有点拉肚子……”
宋以青的目光沉下来。
“吃了什么?”
“日料……”姜至心虚地小声说,“我没吃过,就都吃了点……”
宋以青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压不住怒意,也不知道是对谁。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周漾的工位前,勉力保持语气平和,不迁怒别人:“周漾,麻烦你帮我和姜至请半天假,我送他去医院。”
周漾看见姜至的样子,吓了一跳:“我靠,小姜怎么了?哦哦,好的好的,你们快去吧,我去跟主管说。”
·
医院急诊科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
宋以青挂完号回来,姜至已经蜷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抱着肚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和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排队,看诊,抽血,等结果。一套流程走下来,姜至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不算严重,但需要输液消炎。
姜至被安排在急诊留观病房的一张床上,护士给他扎上针,挂上点滴。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血管,他整个身体都开始结冰了似的。
肚子还是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宋以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姜至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眼底泛着泪花,在床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
宋以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姜至现在在医院。”宋以青语气冷硬,像是总算找到出气口一样,怒意倾泻而出。
那头顿了一下,裴予庭的声音变了调:“什么?”
“急性肠胃炎,拜你所赐。”宋以青一字一顿,声音淬了冰一样,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请他吃东西为什么不先问问他能不能吃?他在车上的时候肚子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至在病床上听见了,慌张地伸手去扯宋以青的袖子:“不是裴予庭的错,是我自己要吃的,是我没跟他说我不能吃……”
宋以青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明知道自己吃不了生冷,还明知故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吗?没疼在你身上吗?现在知道替裴予庭开脱了,早不知道换个别的吃?”
姜至的嘴瘪了一下,眼眶发红,眼前模糊一片,又疼又委屈。
宋以青看着他。
电话那头的裴予庭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声音沉下来:“是我的疏忽,跟姜至没关系。你别这么大声说他,他会害怕。”
宋以青没理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姜至每次都是这样。
对自己受的伤不在意,只有别人因为他的问题受到批评,他才会愧疚反省。
“哭什么?”宋以青眼眶发热,像是气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
姜至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黏黏糊糊地开口:“我知道错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姜至听见了一声极短的吸气,然后是长长地呼出,像是强忍着但快要哭出来的前奏。
他抬起头,看向宋以青。
宋以青别过脸,下颌线绷得很紧。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病房的白光,看不清表情。
但姜至看见他眼尾有一点红,很淡,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
姜至慌了。
他下意识想要扑过去,被点滴管拽了一下手背上尖锐地发疼才想起来手上还扎着针。
他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另一只手伸出去,不知道是该拍宋以青的肩膀还是该握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最后轻轻落在床沿上。
“我……我知道错了,”姜至的声音又急又软,“你别哭呀……”
宋以青转回头,冷淡地睨了他一眼,依旧冷静理智,只是胸腔起伏比平时快一点,声音也有点发紧。
“你在说什么梦话?”
姜至眨眨眼,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