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深吸一口气,周围静得惊人,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股不愿泄出的脾气化成无声的动作。
黎裕的脖子被她掐住。
他倒是迫切起来,抓住她纤弱的手腕,却不是要拉开,而是加大了捏向自己脖颈的力气。
“你就这么想死?”徐知境随后说出了让黎裕更想死的话:“我跟秦时在一起,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指尖收紧,黎裕锁骨上出现一圈淡红,他脸色依然不变,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秦时......他怎么总是阻挠我们。”
秦时是个什么样的人,黎裕比徐知境了解得更多。
他把秦时弄出国的手段就是举报秦时嫖/娼,他甚至不用费力气给秦时下套。
又脏又烂的人,徐知境竟然会拿他们放在一起比。
黎裕半侧着身子,另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逐渐颤抖起来。
徐知境举起双手掐他,眼尾泛红,好像一条金鱼游着尾巴:“如果我真把你掐死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进去陪我爸了?”
树影婆娑,挡风玻璃上骤然出现移动的阴影,罩住了他们,文艺电影都是这么拍的,此时的他们在重演某个故事。
黎裕松开手,最不敢听见的话让他低下眼,脑内一片空虚,此时的心愿就是死在徐知境手里。
这样她就永远记得他了。
徐知境看见黎裕的脸逐渐涨红,而且红得均匀,连同她看得最清楚的太阳穴也变了颜色。她泄力的那一刻,黎裕向着她收手的方向栽了过去。
“......”徐知境手心托着那颗沉重的大头,黎裕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掌心,又化成一滩水沾在上面。
此时的徐知境联想到了很多,比如黎裕真的像条刚归家被主人训斥的狗,或者是舔酸奶的猫,可她从里面找出了更精确的一个形容。
——耍赖的小孩。
她没耐心地把手往上一扬,黎裕的头轻轻腾起又很快落下,死活不离开她的手。
“你......”
黎裕闭着眼睛,“你不说那句话,我就不走。”
“谁管你。”徐知境猛地把手抽回,黎裕差点真载了过来。
徐知境没真的下死手,他连窒息的感觉都没讨到,刚才装晕也没用。
她瞪他,下巴高高扬起:“开门,我要出去。”
黎裕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倚靠姿势,“我不开。”
徐知境咽不下这口气,本就没平息完全的怒气又直冲头顶,下巴那团软肉紧缩起来。
她讨厌这种失控,黎裕要是识相就该放她走。
“你说,哪怕我死了,你也不会再看我一眼。”黎裕声音沉得像在自语,嘴巴张开的幅度很小,盯着徐知境,一眼都不挪开。
徐知境:“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看你!可以了吗?”
黎裕反问:“你刚才为什么松手?”
因为杀人犯法!因为她只是想出口气!因为黎裕是个人!
徐知境像被逼到死胡同,骤然有了歇斯底里的欲望。
“你放过我行吗?你非要逼我说出来为什么是吗,难道你要我像跪你爸一样也对你下跪,你才舒心?”
黎裕清醒过来了。
他徒劳地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知境咬住下唇,死死压抑着颤抖的反应,牙齿在嘴里几近出血。
“你去哪——我送你。”
徐知境捶向车窗,这一声就是号角,吹响了徐知境的反击。
她问道:“不回应了?脑子转过来了?记忆恢复了?你有什么立场来要告别,你都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黎裕沉默地系上安全带,拇指抚上方向盘时,抽搐了好几下。
这一场爆发来得太应该了,黎春平死前也是这么揭穿他的儿子的。
黎裕彷佛陷入了黑洞,无言的几分钟里,他把葬礼上的自己拉出来遛了一趟。
黎春平跳楼后,黎裕在停尸间里看见了黎春平上好妆的遗容,那么苍白,入殓师花了很大力气去补尸体头上的窟窿。
媒体在外面等着,黎裕躲过他们,来和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他闭上眼,第一时间涌起的回忆不是徐知境在他父亲面前卑微乞求的场景,而是他的母亲,哭诉黎春平没心没肝,为了一点利益连朋友都能出卖的画面。
那时的他才八岁,他听不懂什么割尾、撞人的话,只知道母亲很伤心,而黎春平脸上的冷漠让母亲更加绝望。
“做人一定要讲良心。”
母亲走了,给他留下这句话。
那她的意思是——黎春平没有良心了。
她和父亲一定是相爱的,但黎春平可能也会有一天为了别的东西抛弃她吧。
黎裕知道母亲把这一天提前了,她为爱解脱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有别的女士进了他家的门,黎春平却对她们没有耐心,黎裕凭着自己的观察,觉得她们和母亲都有些相像。
不止是面容,还有身上那股透着纯粹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