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色幕垂,柳咸嘉才把裴幼溪带回房间。
现在天色一暗,柳咸嘉就急急把女儿带回室内了。她不愿裴幼溪暴露在一丝一毫危险下。裴幼溪为了缠住母亲,今天下午一步都未曾离开柳咸嘉。
夜里,柳咸嘉陪女儿睡在上梨院,母女共躺一榻。
裴幼溪不知道库房里的赵玺离开与否,她辗转反侧,在母亲怀里只换来哄睡的拍打。静谧又温馨。
柳咸嘉静静的揽住不安的女儿说:“阮阮乖,有爹爹在外面,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偷偷拭泪,抱紧孤瘦的女儿。
裴幼溪说:“娘,我不害怕。”她只是睡不着。
咬唇许久,裴幼溪还是小声问母亲:“娘,上次我们去见先孝哥哥。先孝哥哥不让我靠近他,却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柳咸嘉破忧转笑,强忍着笑意让丫鬟掌灯,细细捧着女儿春情萌动的脸。点着小丫头额头说:“你为这个睡不着?”
“今夜突然想起来了,睡不着。”
裴幼溪脸上火辣辣的烧,扭捏的埋进母亲怀里。好在柳咸嘉没有怀疑,只想着裴幼溪应当是不怕的。脑子这东西,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尴尬的回忆。这很正常。
前些日子女儿虽不安,睡的却挺好。今日却辗转反侧,柳咸嘉只当是裴幼溪归家放松了,于是说:“那你说说,你做什么了你先孝哥哥不让你靠近?”
裴幼溪阿巴半晌不知如何说,她总不说自己脱他衣裳想看看伤口。她内怯,裴先孝并未受伤,若是母亲猜到是赵玺怎么办?
柳咸嘉仿佛意会了什么,暗笑一声不再逼问女儿细节,只说:“乖乖。”她抚着女儿脸,幼嫩的脸颊无知又懵懂,这让柳咸嘉在女德之道和少女心怯之间犹豫了一下,很快柳咸嘉定下决心。
柳咸嘉柔声笑着说:“我的小乖乖,母亲不知道你先孝哥哥是如何想的。不过他若拉着你的手不舍得,想必是羞怯吧。男子不似女子,有些难言之隐不可说。你只要记得他们动作比嘴巴诚实就好了。”
裴幼溪茫然喃喃:“动作比嘴巴诚实?”
柳咸嘉想了想说,含着红面道:“总之就是,你不要同他们计较。裴先孝不愿意让你靠近,自然是他意识到男女有别。他拉着你的手,这就是怕你走了。男女间的情意总是说不清楚明白的。”
裴幼溪想确实不清楚的。
她还不是明白,母亲的意思是赵玺不是有意让她走开的?他是害羞了,轰她走又拉着她的手不放,这是言不由衷的意思?
可是,前世今生的赵玺是头一次这样做啊。
两世的赵玺都很喜欢她,但只有这一次他在轰她走。
裴幼溪抱着枕头,难眠入睡。梦里她模模糊糊又梦见了赵玺,似乎也谈不上梦,像是前世的记忆。
长淮的雪夜簌簌下着白粒,时节不对。
前世裴幼溪被赵玺掳走是中秋节前后,长淮无风无雪,天气仍有热浪。但梦里的这日却是裴幼溪被赵玺掳来的第二次,她怀着一切都好奇的心情。
裴幼溪见着藏莺阁样样数数都和太守府闺阁一样,不免放下花瓶仰头问背后的赵玺,“九瑜哥哥,这是你为娶我准备的吗?”
赵玺未穿盔甲,这在裴幼溪记忆里是少见的。
非是没有,只是裴幼溪与赵玺势不两立,大多数都不见赵玺。赵玺不是在校场就是在外征战,那些年他在长淮外得罪了不少仇人,以极短的时间筹建起了陇西王的势力。
偶尔回来,赵玺不是兵甲就是校场训练服,束腰束腕。
梦里的赵玺宽袍大氅,裴幼溪嘻嘻笑着就钻进他的怀里。毛领狐狸毛的大氅露出裴幼溪白净的小脸,赵玺似乎是一僵,他对裴幼溪不敢太冒犯,只是皱着眉说:“出来。”
裴幼溪在赵玺胸膛怀里摇头,娇蛮生横:“才不要,你都要娶我了。还不让我抱?”赵玺似是打翻了什么苦水似的,“你从前明明不肯让我碰分毫……”
“什么从前?”
梦里男女越发小了,裴幼溪声音泠泠险些把月亮给惊醒了。
裴幼溪隐约察觉是梦,似乎是怀里的那个人,又似是天边的孤月。寂夜冷冷,赵玺沉重声音转为含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赵玺捉着裴幼溪的胳膊让不要环腰,“乖,再抱下去。我心就要乱了。”
裴幼溪笑嘻嘻的靠近,一阵一阵香气靠近,娇嫩地说:“为我心乱不好吗?”
“谁!”赵玺突然直视梦里的月亮,和裴幼溪四目相对,刹那间梦碎雪落,一切化为泡影。裴幼溪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这是什么古怪的梦?
柳咸嘉支起被子,搂住惊慌的裴幼溪:“乖女儿,怎么了?”
裴幼溪一言不发的抱紧母亲,缓缓收紧胳膊渐渐感到实感。
好奇怪的梦……
顿了顿,裴幼溪心想:原来是赵玺为她心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