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小雪主也不抵触暂时对正先生隐瞒。

说到底雪宗主又不是要对付正先生，只是让他少说两句话而已。

回到雪域，正先生早早就在门外等待，他手拿斗篷见小雪主过来就将其裹在里面，蹙眉道：“寒冬腊月的，小雪主为何总在外面奔波？”

小雪主裹着狐狸毛斗篷，脸在白净的狐狸毛下趁的清霜如玉，他勉勉一笑脸上并没有多少血色，只说：“我是雪主。家里已经无人了，日日巡逻雪山是历代雪主的任务。”

正先生说：“哦？难不成不是有人失踪时才来找你。”

小雪主淡淡颔首，道：“大部分时候是。只是这日常寻山，也是雪主该做的罢了。”

玛泌雪山巍峨神圣，日日去朝拜，日日去认路。

关键时候，才能精准在冰天雪地里救人。在一片白茫茫中一眼认出是枯木还是尸体，是非常考验眼力的。

正先生不再说什么，只是搂着小雪主进屋，满是心疼。

*

里屋火盆里的炭星子跳动不已。

赵玺正在和自己下棋，见雪宗主进来，立刻起身去迎。望着雪宗主一脸隐喜，说：“有好消息了？”

雪宗主淡笑得意，“恩，已经确定了大概方位。我识了几处，大抵确认了可能会藏人的地方。只是还需赵都侯再掌掌眼？”

赵玺自然一口答应，不假推辞。两人展开地图，一番唇枪舌战，终于赵玺圈定两处说：“熔岩洞不比沙洞，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藏人的。”

虽说玛泌雪山几百年来也就喷过那么一次火岩，但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赵玺指指里侧的地点，“若按小雪主所说，里侧这里就离熔岩洞太近了。我觉得大致应该在南边这处。”

赵玺点点地图位置，看着临近不远，其实相隔数十里。

别小瞧了十里，陆地上十里不起眼。沙漠里五里就能决胜负，休说十里！何况雪域天寒地冻，铁骑营又有军马。

说到这里，赵玺沉吟一声：“铁骑营是在哪找到这么多能御寒的马匹的？”

马比人娇气，长淮养兵马的人赵玺，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比起这个，雪宗主半真半假点赵玺，似是打听又似是好奇。他问：“我听闻九耳先生找上赵都侯代领九耳？”

赵玺也不问他是从哪里听闻，只说：“是有此事。”

雪宗主见赵玺守口如瓶，只字不多谈，便收敛起异样的小心思。淡淡地说：“九耳其实先前也想和雪域联盟。”

玛泌雪山矿产丰富，金银铜铁皆是扩充兵力，充盈国库的好东西。

早年九耳部落不过是因为生产矿铁，便被大晋皇帝下设铁冶监，专营兵器铸造。一族人皆被拘过来做冶铁奴。大晋用他们生产的兵器、箭簇、马具打铁矿部落的人，攻打大漠部落的人。

一时间九耳部落臭名昭著——那时的九耳部落还不叫九耳部落，他们叫奇盖族落。朝廷监管冶铁，令每个人生产的铁骑上都烙着印记方便追查。

后来这些东西攻打大漠时，被其他部族人的认出，一时人人喊打。

但其实谁都知道奇盖是无妄之灾，他们整族人都被拘着当了冶铁奴隶。只是大家不敢痛恨王廷，只能暗恨奇盖。故而奇盖部落虽臭名昭著，但也没有谁真把他们当敌人。

晋皇帝才是幕后指使的黑手。

后来少年阿宗引着冶铁奴反了，推翻了铁冶监。冶铁奴逃窜至大漠各处，散于无形。只有一个九耳先生站了出来，他给部落更名九耳，代表神灵。

希望能听到三界众生之音，救苦救难没，替大漠赎罪。

为了对付晋感帝，他们甚至把裴宗改头换面，塞进了朝廷。

雪域算是知道比较多的，但雪女一家亲近裴宗，他们自然不可能再站九耳的立场。如果说九耳把裴宗塞进朝廷是了不起的功绩，那少年阿宗把整个奇盖部落救下，几千条人命又算什么呢？

再说了，九耳先前把裴宗送进朝廷，不是也谋算着复仇吗。

裴宗不想任人驱使，想娶妻生子，过太平日子又有什么错呢？救下整个部落的人命还不够。做‘九耳的奴隶’和‘朝廷的奴隶’又有什么分别呢？

雪宗主斟酌再三，隐下裴宗的部分，只淡淡说：“九耳先前给大晋打了不少马具铁器，总不会无的放矢。”

“这些年朝廷兵强马壮，收拢了一匹好马，不算猎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