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灯光暖黄,大厅里时不时传进来冷气,这时候的晚上还是有些寒凉,水晶吊灯的挂坠被吹在一起敲得响。
夏眠声穿着员工服,身姿挺拔,正在为眼前的顾客搬房间卡、填入住信息。
“您的房卡。”他双手递过,给眼前那位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士,身上还套着一件白色大衣。
“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叫林萱言,这是我的名片。”林萱言拿出那张名片递到夏眠声手中。
“谢谢,名片收下,就不加了。”夏眠声冷着表情接过,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冬时序还是愣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发呆。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她看着眼前的小男生,年轻,鼻梁高挺,眉毛更是显得他英朗,身上的工作服穿着显着身材好极了,宽肩窄腰,有手臂的口子揭开,撩起小臂上的黑衬衫。
接着说道:“如果钱不够用,姐姐可以给你。”
林萱言倒是带着些凝视的角度看他,这个感觉让夏眠声觉得不舒服,把包养说得挺好听的。
夏眠声倒是逗逗她:“一个月多少?”
“十万。”对方出手其实挺阔绰的。
夏眠声此时操作着电脑,上面是林萱言的资料,刚查的,百度上的资料,林氏长女——林萱言。
林萱言见眼前的人并没有看自己,先是落在电脑屏幕上,随后侧过头,那半张脸被阴影覆盖,盯着旁边趴在桌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男生,眼眶里还含着泪水。
眼睛模样生得好看,就是不知是过度的疲惫还是悲伤,像是被气红了眼一般。
此时的观察被打断。
“不好意思啊,不够我一顿饭钱。”
林萱言笑了笑,心里的想法最终没说出口,正准备走,抬出的高跟鞋还没踩稳,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使得她双脚发软,差点没站稳。
“林小姐最近和叶先生感情不错,我就不打扰了。”林萱言此时转过头才见得眼前的少年眯着眼睛笑,说出的话却让她心里有些发颤。
他……认识——叶寒声?
“你……怎么知道?”
“林小姐,我姓夏,夏林献的夏。”夏眠声此时开口,对面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就走,没再这里继续住下去,随后跑车轰鸣声传来。
人走了。
夏眠声抽出几张餐巾纸,蹲下,擦了擦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有不少流下来了,太满。
“没事了,不哭。”夏眠声把一张纸对折,贴在冬时序的鼻子,接着说道,“哼一下。”
对面没有反应。
“帮你代班了,给个面子。”
对面还是不动。
给夏眠声气笑了。
此时他才注意到冬时序的眼睛眨了一下。
“是因为怕他吗?”夏眠声声音放得很轻,对他说道,“你别怕,我在啊,冬时序。”
一滴眼泪又流到眼角,被校服吸收,他的袖口和手臂那块衣服已经湿答答的了,被海水泡咸。
夏眠声不知道怎么办,只是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他一遍又一遍落下的泪水,心里有个想法,冬时序,你的悲伤是用水做的。
“……伊朗德黑兰有一座宫殿,叫做古列斯坦宫,大部分人都叫他玫瑰宫,是十八世纪卡扎尔王朝时期的王室官邸建筑群,我记得上个暑假刚去那,很漂亮,很华丽。”
“其中更令人在意的是宫殿的精美程度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和财力,我最喜欢明镜殿,但是最近的战争里,这座宫殿被炸毁了。”
“我还记得当时光撒进来的时候,像是在白日间的星空。”
“冬时序,战争的存在是不可改变的,战争后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夏眠声看着眼前的人神情略微松动。
“这不代表幸存是种罪恶或是恩德,就像死亡和存在并不是划等号的一样。”
“你现在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会过去,这不代表不痛,我能理解,但不要这样下去……”
像是有些语塞,最后一句,夏眠声停顿了很久。
“你的未来,会好。”
冬时序的哽咽声消失,有些太平静了,只剩下水晶坠饰相互碰撞的声音,很轻……节奏却是很清楚。
夏眠声拉过他的胳膊,把冬时序的头往肩膀上按,整个人都被他的身体撑起来,他的背被一双手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子睡觉。
“你知道有几年,网上传出香港有个叫做和平阿婆的人吗?她经常去香港各个地方,身上背着牌子高呼停战,有几次她站在车水马龙的维多利亚港,人潮汹涌中我总觉得她与纸醉金迷的一片显得格格不入。”
“她很有勇气。”夏眠声边说,边评价。
“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呼吁停战,被镇压后也仍旧没放弃,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教授,他们在维护学生……”
“人类大多数在学识的浸泡后才会明白世界零星碎屑般的意义,每个人懂得的不同,但这些人通常有个特点……他们都会共情到惨痛。”
“所以还会有人赤脚爬上英国大本钟,脚上的鲜血沾染在那座古老的建筑上,只是为了向自己曾经的国家证明,还有人活下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