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可能自己也摸不透自己的心绪。夏眠声心里这么想着。

房间开着一盏暗灯，足矣看清冬时序的那张侧脸，眉骨清晰，眼睛旁，鼻梁高挺处还有一颗痣，他的手抓在被单上，睡得还算是平稳。

那根手指的指腹被纱布包裹着，此时夏眠声才注意到他太阳穴处还有风干了的鲜血。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紧绷着，总觉得像是小时候考试失利的时候一样，心里没底又烦躁。

不清楚是什么带来的，只是让他觉得很难受，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呼吸不上来，若有若无的燥意攀附着他的脑海。

可能是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认为自己唾手可得的成绩，能够造成一个人精神的崩塌枯朽。

夏眠声走出房间。

没再走进来。

清晨曦光朦胧，没能透过雾气，水汽泛起，玻璃上的水珠滴下，天气不算是好，外面还下着小雨。

房间里有烟味，不是很重，但冬时序下意识摸了摸放在校服口袋里的烟盒，原本还剩一支烟的烟盒，此时空空如也，打火机放在床头柜。

打火机是酒店前台顺的。

上面还印着预订的手机号和好友二维码。

手机也放在那里，摆放的很整齐。

冬时序坐在床上呆愣好久，也没想起夏眠声跟邵雪燕是怎么说的，只能记起他的谎话连篇，夏眠声骗人倒是有些功夫。

他那双眼睛乌黑，漆深到望不见底。

身姿挺拔，偏偏眼睛桀骜的让人出神。

夏眠声，直言不讳的来说，无数少年都会因为他的耀眼感到嫉妒眼红的，平时往那一站就跟雕塑一样，头轻轻一侧，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好看的要命。

总是那么清高，又不失温和，能直接告诉你他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跟别人玩得好是装的，喜欢社交是装的，成绩不好是装的，人畜无害天真无邪是装的。

但对于拽这方面，冬时序打心底觉得他是自由发挥。

很多人都会凑到冬时序身边，大多数因为夏眠声，听完他们的描述之后，算是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人能喜欢他了，他的形象，在大部分人眼里，太神了。

自从上次“全国第一”传到外班之后，夏眠声变成了实打实的校园男神，贴吧、校园网、公众号、表白墙……各个地方都是关于他的形象描述。

有人说在夏眠声打完球的时候从她旁边经过，一阵洗衣粉的味道被风顺到她的鼻腔里，跟他对视上的瞬间，对面只是轻轻瞟你一眼，脸上没有神态，只是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汗。

有人说是夏眠声的小学同学，说他会的多死，篮球、钢琴、小提琴、电吉他、物竞……

冬时序现在才有实感。

他不是看不出来他装，只是他装得太明显，冬时序忍不住想要逗逗他，觉得有意思，面对一道明明会的很的题目，结果低三下四的去求你给他讲题的这种感觉。

冬时序总觉得爽死了，你明明知道对方一点也不笨，却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开始收敛起自己的天赋，在你眼前装作什么也不会的白痴。

很有意思的，当时夏眠声刚说完只是物理好，打的物理奥林匹克之后，下一节课，科学老师的，说到后面有一句话“你学好数学不一定学的好物理，但你学好物理不可能学不好数学”。

我看着他那张脸的神情凝固片刻。

一个下午都没再盯着我看，没有再用笔戳我的肩膀，问我数学题。

冬时序觉得好笑。

离开房间之后就碰到刚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夏眠声，来人穿着绸缎做的睡衣，有些睡眼惺忪，搓了搓眼睛，然后盯着冬时序一动不动。

“先走了，谢谢你。”

“不吃早饭吗？”

“没有这个习惯。”

冬时序走的很快，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匆匆离去。

夏眠声想着刚才冬时序那双被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遮住的眼睛，神情带着些横眉冷对的不耐。

冬时序，在烦周文正吗？

我帮你解决掉他，然后扶起你，怎么样？

反正我也看他不爽。

自习课科学考试结束，正赶上放学，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准备离开，只是没想到这时候都能有转校生来，放学推迟，全班静坐下来，很多人的燥意并没有被压下去，而是转为了窃窃私语。

“这时候都有转校生，没救了……”

“去他妈的，蛟川书院的学生。”

“要我死直说啊？什么意思啊？”

宁波市镇海蛟川书院，镇海中学生源提供的大块头，每年百分之五六十的生源提供。

“大家好，我是从蛟川书院来的转校生，叶饶。”

男生还穿着蛟川书院的校服，在这里估计比任何的帅哥耀眼，蛟川书院来的转校生，光是头衔都让人闻风丧胆。

“艹。”台下喧哗不断。

冬时序看看讲台上站着自我介绍的人，粉笔被他掰开两段，“叶饶”那两个字明晃晃出现在黑板上，再转头看看坐在第一排的周文正。

“啪嗒”，手里的铅笔折断了。

冬时序松开手让它自由地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