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他妈妈的头,然后看着旁边的医护人员在处理伤口,邵雪燕本想笑笑让自己的傻孩子别伤心,可笑着的那股劲儿拿不出来,眼睛那条缝越眯越小。
眼泪不要钱似的滴下来。
是啊,眼泪是不要钱的。
烟酒可以麻痹痛苦,那群吸毒上瘾的人可以在云端漂游,付出的是金钱。
而眼泪是穷人最好的烟酒。
“是……妈没用……”邵雪燕一年又一年的痛苦在今夜爆发,等到后半夜她躺在病床上盯着角落发呆,没再说话。
“妈。”冬时序叫她,她才缓过神来。
“明天别去工地了,明天我们不回家了,我们换个地方住,我们换个生活,我养你。”
冬时序的脸侧躺在病床上,邵雪燕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粗糙的让邵雪燕不敢再去碰他一次,正想拿开,却被冬时序压着贴到他柔软的脸上。
“妈,别担心,会好的。”
“那你学习怎么办?”
“放心,你儿子厉害着呢。”
她听到这又开始盯着别处看,不再看我的眼睛,我知道是为什么,她又想哭了,实话实话我妈是个很多愁善感的人,情绪起伏波动很大。
我很担心她,所以准备等到有钱的时候去带她看心理医生,可是我现在没钱……
冬时序心里想着。
另外一个病房里,悄然的发生着冬时序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想关心冬锦书,他想杀了他的心倒是一点也不少。
“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当富贵人,坐上赌桌的机会。”女人带着墨镜,站在冬锦书面前,男人已经被打成脑震荡,意识不清。
以至于女人重复了八次她都没听懂。
“什么……什么意思啊?”
“嘶……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生出冬时序的?”女人心里谩骂着眼前这头只知道赌博和喝酒的猪。
最后答应下来。
女人悄无声息离开了,监控被删除,第二天打扫阿姨地一拖,脚印也没能够留下,值班的护士被调开。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邵雪燕全是是伤,动一下都痛得钻心剜骨,冬时序请了长假,一个月,照顾她妈,邵雪燕怕他会落下课程,想把他赶回学校。
“妈,别动了,我课程都学完了,少去一个月不是什么大事情。”
邵雪燕还是不放心,直到冬时序随便找了套数学卷子,半个小时写完了,答案满分,递到他妈眼前,邵雪燕眼里的忧虑才少下来一些。
倒是没想到我跟我妈聊着学校的事情,杨星雨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倒是清闲,上学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冬时序难得开着玩笑,视频电话对面的杨星雨一脸错愕,然后喘着粗气。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阿姨怎么样了?我现在在医院门口,你等着我马上上来了。”杨星雨提着的果篮一晃而过。
“星雨,阿姨没事。”
“你等着,阿姨,我明天就弄死你老公。”杨星雨说话不知分寸,我能感受到她周围刚才还带着些纷扰的环境里,此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她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
“我给你说说冬时序,我今天本来打算请假出国逛街去泡洋妞的,还卷了大波浪,喏你看。”杨星雨把手机对准她的脸,果真是大波浪,浓妆艳抹的样子。
“谢谢你,杨星雨。”
“我去,你今天怎么这么真诚,马上要出演敏感脆弱少年爱上大波浪卷发妹拉拉的故事了吗?”杨星雨还在对面说,一本正经。
逗的邵雪燕呵呵笑。
虽然她听不懂。
电梯里,不远处一个长相娇好的男生一闪而过。
夏眠声本来准备去医院看看昨天刚被婶婶打进医院的伯伯,结果倒是看到杨星雨今天也没上学,烫个大波浪,脚踩着ysl的高跟鞋,穿着短吊带花裙。
脸上带着些怒意的跟视频对面的人聊天。
上面的备注是……男朋友。
夏眠声盯着少女手里握着的手机,还有一个看着就死重的果篮,眼睛的视线停留在少年的侧脸上,始终看不到他的眼睛,睫毛好长,垂在眼前。
“我帮你拿吧,好像很重。”
杨星雨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支架一样毫不犹豫地挂上去,还不忘说句“谢谢你”,夏眠声发现杨星雨的钱应该很好骗。
他跟着杨星雨下电梯,然后跟着走到病房前。
“阿姨!”杨星雨像是气的快死掉了,疯狂念叨着,“阿姨我跟你说,我今天就去宰了他,我就不信了这个渣男……不对,是人渣!他今天死不死,他在哪在哪在哪,我现在就去给他氧气管拔了!”
“这是谁?”冬时序曲着手指点了点门口那个方向,此时正滑动着手机。
“不好意啊,帅哥,给你忘了……不认识。”她笑盈盈的拿过水果篮,然后想跟他说拜拜,接过还没说出来就被眼前的人打断。
“夏眠声。”
三双眼睛吧嗒吧嗒的看着他,夏眠声倒还真有点不习惯,咳了几声,然后说了句“阿姨好”。
“夏眠声。”冬时序轻声呢喃着,只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没什么感觉,转过头给她妈和杨星雨削苹果。
“杨小姐,如果拔氧气管的话我觉得还是不太好,毕竟到时候我们家医院传出去不好听……”
杨星雨一瞬间又被点燃:“你个……”
“方便告诉我哪间房间,我去拔吗?这样他们会处理的干净一些。”
夏眠声还是笑嘻嘻地,看着手机,眼底有些黯然。
杨星雨透过他的瞳孔,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想当英雄啊?”
“是想当回英雄。”
“美女呢?”
“杨小姐不就是。”
“我可不需要救。”
夏眠声懒得再多开口,一句话给杨星雨的话封死了。
“我也没想着救你。”
随后夏眠声真就自顾自的走进隔壁病房,拔了氧气管,里面的人一瞬间脸上煞白,瞪着眼睛看他,可是夏眠声的脸上只有很平静的神态。
“滴滴滴……”
不是里面的声音,是外面的警铃声,被牵动了。
夏眠声意识到什么,有条不紊地走出病房,回到邵雪燕和那对情侣眼前。
“你真拔了?”杨星雨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拔了。”
夏眠声注意着冬时序手上的东西,手一顿,刀刃划破手指,鲜血渗进果肉里,比苹果的外皮更加鲜红。
“慌什么?”
冬时序一抬头便看见夏眠声那双眼睛盯着他,里面有探究,以及他读不懂的,未知的情绪。
“他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夏眠声没再开口,只是一直盯着邵雪燕,目光暗下来,瞳孔幽沉漆黑。
“这都不死,那他真的命大。”杨星雨嘴里的话阴阳怪气。
“命大命小,都是人说了算的。”
夏眠声说完便离开,只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