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既定,青云宗的喜庆氛围愈发热烈,连山门外的云雾,都似被这满城红妆染得添了几分暖意。
可这份热闹,终究融不进裴玄心底的寒冰。
大婚前日,他终于踏出了偏殿,却不是为了筹备婚事,而是独自一人,御剑来到了青云宗与古妖林交界的迷雾涧。
这里是当年他与蒂姬初遇后,偷偷相约的地方,涧水清澈,两岸生着零星的赤绒花,是她特意移栽过来,说要让这人间地界,也有古妖林的光景。
如今涧水依旧流淌,赤绒花却开得稀疏零落,像极了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裴玄立在涧边,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半开的赤绒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一如蒂姬当年的眼神。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红玉佩,玉佩被他摩挲了千万遍,纹路愈发温润,却再也暖不透他的心。
他对着迷雾涧深处,对着古妖林的方向,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倾尽此生的郑重:“蒂姬,待我稳住青云宗,待宗门安稳,我必寻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偿清这份亏欠。”
他知道,这番话太过虚妄,联姻已成定局,他一旦拜堂,便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偏要给自己留一丝念想,留一份执念,哪怕这份执念,会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而古妖林内,蒂姬自赤绒花海离去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帝宫的密室之中。
密室里,没有半点妖族的华贵陈设,只摆着一个简单的木案,案上放着一枚与裴玄手中一模一样的赤红玉佩,还有一束早已干枯的赤绒草,那是当年她与他分别时,偷偷藏下的。
她静坐于案前,双目微闭,周身妖气内敛,看似心如止水,可紧握的指尖,却早已泛白。
贴身放置的玉佩,始终滚烫,像是在提醒她,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从未真正远去。
蓝灵守在密室门外,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打扰。她看着密室紧闭的大门,忍不住低声叹息,她家小殿下,明明满心伤痛,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这份隐忍,比放声痛哭更让人心疼。
……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云宗上下,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各大门派听闻青云宗与凌霄阁联姻,纷纷一改往日的疏远,携重礼前来道贺。
议事大殿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仿佛昔日的正道领袖,已然重回巅峰。
裴之成站在大殿之上,看着眼前的盛况,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而裴玄,身着大红喜服,端坐在侧席,喜服精致华贵,绣着祥云瑞兽,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可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沉郁。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掌心,那里空空如也,赤红玉佩被他藏在了贴身的衣襟内,隔着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抹温热,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慰藉。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喏,礼炮齐鸣,喜庆的声响传遍整个青云山。
裴玄被侍者引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身旁,是身着凤冠霞帔、容貌绝美的凌西摇。
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娇羞与欣喜,看向裴玄的眼神,满是倾慕。
她自幼便听闻裴玄的盛名,心悦于他,能与他成亲,于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喜事。
可裴玄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越过连绵的山峦,直直望向古妖林的方向,眼神空洞,又带着极致的痛苦。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裴玄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弯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疑惑与诧异。
裴之成脸色一沉,低声呵斥:“玄儿,拜堂!”
裴玄缓缓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被他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毁了这一切。
宗门的未来,弟子的性命,都系在这一场拜堂之上。
他缓缓弯腰,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天地正道,拜的是宗门责任,更是拜别了他与蒂姬的过往,拜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意。
“二拜高堂——”
他对着裴之成,再次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再也直不起来。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