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早已不复往日正道领袖的荣光。
山门虽开,却门庭冷落,各大门派忌惮妖族妖王威势,也忌惮裴玄雷厉风行的手段,纷纷疏远隔绝,连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宗门,也断了联系。
宗门资源日渐匮乏,弟子死伤惨重,修炼所需的灵草、矿石供不应求,偌大的青云宗,竟渐渐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裴玄日夜操劳,一边整顿宗门残部,一边寻找灵脉补给,试图重振青云宗,可仅凭一己之力,终究杯水车薪。
他眼底的疲惫日益浓重,白衣之上,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润意气,只剩挥之不去的沉郁。
这日,青云宗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裴玄的父亲,青云宗宗主裴之成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他看着下方身形消瘦、满眼倦意的儿子,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玄儿,如今宗门处境,你心知肚明。”裴之成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长老身死,宗门损伤过半,外界冷眼旁观,资源断绝,长此以往,青云宗必亡。”
裴玄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赤红玉佩,淡淡应声:“孩儿知晓,已在尽力寻找补给,收拢弟子。”
“仅凭你一己之力,远远不够。”裴之成打断他,目光锐利,“我已与凌霄阁商议妥当,凌霄阁底蕴深厚,手握三界大半灵矿资源,愿出手相助青云宗,助我们重振声威。”
裴玄心头一紧,抬眼看向父亲:“条件是什么?”
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凌霄阁出手相助,必然有所图谋。
裴之成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字字清晰:“与凌霄阁嫡女凌西摇成亲,两宗联姻,永结同盟。有凌霄阁撑腰,青云宗便可渡过难关,重回正道之巅。”
联姻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裴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攥紧掌心,赤红玉佩被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也抵不过心口传来的剧痛。
成亲?与旁人成亲?
那蒂姬呢?帝姬该怎么办?
他守了三年的念想,念了三年的人,难道终究要被宗门责任,彻底掩埋吗?
“我不答应。”裴玄抬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孩儿此生,不会与任何人成亲。”
大殿内瞬间死寂。
裴之成脸色骤沉,拍案而起,怒声呵斥:“裴玄!你糊涂!如今宗门生死存亡之际,你岂能只顾儿女情长?凌西摇才貌双全,出身尊贵,与你乃是天作之合,这门亲事,于你,于青云宗,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儿女情长?”裴玄轻笑,笑声里满是痛楚与自嘲,“父亲,你明知我心中之人是谁,明知我与她的过往,为何还要逼我?”
“逼你?”裴靖安神色愈发严厉,“我是在救你,救整个青云宗!那妖族帝姬,与你人妖殊途,更是害死我宗门无数弟子的仇敌,你怎能对她念念不忘?若不是你对她心存执念,当初大长老也不会发难,青云宗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此事与她无关,是宗门虚伪,是大长老野心勃勃!”裴玄厉声反驳,眼中满是不甘,“是我没能护住她,是我负了她,我怎能再背弃初心,与旁人联姻?”
“背弃初心?”裴靖安步步紧逼,“你的初心,是守护青云宗,是守护人族安宁,不是沉迷于一段不可能的孽缘!裴玄,你是青云宗宗主,你肩上担着整个宗门的生死,担着万千弟子的性命,你没有资格任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凌霄阁的婚约,已是宗门最后的出路。三日之后,凌霄阁便会派人送来婚帖,这门亲事,由不得你拒绝。”
裴玄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宗门,是万千弟子的性命,是身为宗主的责任;一边是他亏欠深爱的人。
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寸步难行。
他想起古妖林的那场战火,想起蒂姬冰冷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句“滚出古妖林”,想起三年来每个望月的思念。
他曾发誓,此生护她周全,哪怕不能相守,也绝不背叛这份情意。
可如今,父亲以宗门存亡相逼,以万千弟子性命相挟,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走出议事大殿,失魂落魄地登上青云宗最高的山巅,望着古妖林的方向。
三年期满,古妖林山门已开,可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能想象到蒂姬如今的模样,杀伐果断,清冷孤傲,彻底放下了过往。
若是她知道,自己要与旁人成亲,会是何等神情?是不屑一顾,还是依旧心如止水?
或许,她根本不会在意。
毕竟,她早已说过,人妖殊途,爱恨两清。
风拂过耳畔,带着山间的凉意,裴玄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掏出掌心的赤红玉佩,玉佩依旧温热,可他的心,却一点点凉透。
身为青云宗宗主,他生来便背负着责任,没有资格拥有情爱,没有资格追求自己的心意。
他欠蒂姬的,此生都无法偿还;他对蒂姬的情意,此生都只能深埋心底。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凌霄阁的婚帖如期送到青云宗,大红的婚帖烫着金纹,喜庆夺目,却刺得裴玄双眼生疼。
裴之成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终是轻叹一声:“玄儿,放下吧。忘了她,好好执掌宗门,好好过日子。”
裴玄缓缓拿起婚帖,指尖颤抖。
他知道,从拿起婚帖的这一刻起,他与蒂姬之间,便真的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