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玉棋挠了挠头,问道:“不是教导主任吗?那是认识校长?”
有人正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两人忙缄口。
走出来的正是舒洛原。
他手上拎着垃圾袋,在门口绅士侧身让两个女生先进,等她们进了,朝她们点了点头,才往门外走去。
云诗加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的那个人,身形清瘦挺拔,比其他人都要高出半个头,明明拎着黑色垃圾袋,却像提着什么高档装饰包一样利落有形。
“你也觉得他蛮帅的吧?”涂玉棋突然凑在她耳边坏笑。
云诗加回神,坐在位置上把刚打印好的资料整理分类。
“舒洛原跟我们可不一样,”涂玉棋自顾自说道,“他物理竞赛拿了奖,已经拿到清大的降分政策了,只要高考考到本一线,就能稳进清大了,本一线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清大。
云诗加手上一顿。
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
“哦,那很厉害了。”
云诗加淡淡回应了一句,试图弱化心中的起伏,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梅中寒假的课程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天黑得晚,早一节课放学。
云诗加拒绝了涂玉棋一起去公交站台的邀约,特意留下来磨蹭。
她想把那张校园卡还给舒洛原。
她埋在书桌前,手上假装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不敢明目张胆地窥探北侧的那个人,只能把头发垂下来,透过发丝间隙,偷偷瞥过教室的那一角。
舒洛原的同桌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说话嗓门很大,把书包甩在肩上,问舒洛原:“你还不走吗?”
舒洛原微笑着说:“高胜寒,你先走吧,我等我爸来接。”
高胜寒点头:“哦,行吧,拜拜,明天见。”
高胜寒走了以后,教室里就只剩下云诗加和舒洛原两个人了。
云诗加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站起身,从温热的外套口袋里,把那张已经染上她体温的校园卡拿了出来。
“抱歉……”她说。
“抱歉……”他说。
异口同声。
云诗加飞快地抬头看去,与少年的目光交触,他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手肘轻轻落在光洁的窗台上。
他身后的北窗是半开着的,年末的凉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书桌上的本子翻得哗啦响,他的发丝也在凉风中显得格外清爽。
云诗加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地舞蹈,像是为了庆祝他们这微小的默契。
不是“对不起”,也不是“不好意思”。
而是“抱歉”。
真奇怪,这种悸动像野草一样,顺着风便长起来了,明明只是一句碰巧相同的话而已。
“上次我偷懒,本来想把水壶里的水浇在草地上,却不小心倒在你身上了,我很抱歉,但还没来得及道歉,你就走了。作为补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复习资料借给你,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请尽管开口。”
他说得很慢很淡,虽然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但落在云诗加的耳朵里,却像他在耳边呢喃细语。
“没关系,是我不应该躲在墙角的。”
云诗加睫毛微颤,抬头努力直视他的眼睛。
“墙角也是公用的,谁都可以在那里。”他说。
她看见他笑了,像风吹波澜在水上漾开,云诗加学着勾了勾唇角,努力让自己也笑得很自然。
他又问道:“但你为什么抱歉?”
云诗加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背了出来:
“我那天在路上捡到了你的校园卡,随手放在包里,后来忘记了给你,没有校园卡应该进出校门都很不方便吧。”
舒洛原又笑了笑:“那我得感谢你才对,你不需要抱歉。”
云诗加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捡起来,说不定你原路找回去,早就找到了。”
舒洛原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撑在书桌上,突然轻笑出声:
“我发现……你的逻辑很不一样,好事都被你说成坏事了。校园卡我早就去补办了,补办很方便的,你不用还给我了,你手上这张应该已经失效了,帮我扔掉吧。”
“嗯?”
云诗加捏紧了手上的卡片。
“早点回家吧,不早了。”
舒洛原没有带书包,空身从教室后面的空地走过,出了后门。
云诗加抚着胸口,坐回了椅子上,等待心跳平静下来。
但走廊那人突然从南侧窗口探进来,云诗加侧头发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们之间只有短短一臂的距离。
她的呼吸骤停了一瞬。
“对了,我桌上的笔记借你好了,随便用,不用客气。”
舒洛原似乎才想到什么,他指着自己的书桌说道。
“呃,呃……好,谢谢。”
云诗加觉得有些缺氧,几乎不敢呼吸。
“对了,你叫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她,歪头问道。
“云诗加,诗歌的诗,加减的加。”
她捏紧了手中的草稿纸,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我叫舒洛原,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舒洛原便摆摆手走了,没有听见她心里的那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