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亚琴察的黄昏越来越长，一匹被夕阳揉软的金绸，长到足够桑蒂娜把一整个少女的心事，慢慢发酵出清甜的气泡。

她如今已然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文科少女。

课本之外，她开始悄悄翻起那些封面素净的小说——不是喧闹的市井故事，而是字句安静、情感如细水漫流的那种，像捧着一捧微凉的月光，字字句句都渗进心底。

书页一页页翻过，像春风拂过未开的花苞，她懵懂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被撬开缝隙。

原来那种看见某人时，心跳如小鹿乱撞、不受控制撞向胸口的慌乱；那种故意绕路、故意搭话、故意装出失落模样的小心思；那种目光总不自觉追着那道身影，像萤火追着夜色的执念，不是她一个人的怪异，而是很多很多人，都曾有过的、叫作喜欢的情绪，是藏在青春里最柔软的秘密。

也是从这时起，她开始主动靠近那片她曾经不懂的绿茵，那片承载着他汗水与身影的天地。

“菲利普，你教我看足球好不好？”

她抱着厚书，安安静静站在球场边，眼神清澈又认真，像在祈求一份珍贵的宝藏。

“我想知道，什么是越位，什么是助攻，什么是任意球，什么……是进球。”

菲利普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像碎钻滚落，他有些意外，却还是对着她轻轻点了头。

她开始认真看体育版报纸，目光从铅字转向泛黄的照片。然后，在某个阳光明亮得像融化蜂蜜的午后，她指着报纸上那个身着球衣、身形挺拔如青松、气质清俊的男人，眼睛骤然亮起：

“他是谁呀？”

“保罗·马尔蒂尼。”

从那天起，桑蒂娜的小世界里，多了一个遥远如星辰的偶像。她记他的名字，描摹他的样子。录像带播放到马尔蒂尼的片段时，她会抱着膝盖，看得格外认真，仿佛隔着屏幕，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某天一家人围着重看旧录像，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屋温馨，马西莫笑着逗她：

“桑蒂娜，你以前说，长大要采访菲利普，现在还这么想吗？”

少女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神明亮得像盛着整片星空，语气无比认真、无比笃定，像在宣告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梦想：

“我要当一名真正的记者，我以后一定要采访保罗·马尔蒂尼。”

一屋子大人都笑了。

只有菲利普，坐在她旁边，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他默默往沙发里缩了缩，眼神左右飘了飘，最后落在报纸上那个叫马尔蒂尼的男人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抹身影刺眼得像多余的光斑，心底莫名冒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