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恐惧惊吓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罐头抱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往后缩了缩。
钱欢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用手在小女孩脏兮兮的脸蛋上蹭了蹭,声音放得很柔。
“别怕,我叫钱欢愉。”
她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样东西,摊开一颗糖送到小女孩面前。
“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怪物。”钱欢愉说。
小女孩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钟,然后飞快地从钱欢愉掌心里把糖抓了过来。
钱欢愉看着她的动作,问:“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钱欢愉沉默了片刻,然后朝身后偏了偏头,让开了半个身子。
张啸看了看女孩,最后说:“这里不安全,先把她带走再说。”
钱欢愉点了点头,一只手穿过小女孩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屁股,已经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女孩有点懵,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六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起来过。
她的身体在钱欢愉怀里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两条小腿乱蹬,抱着罐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嘴里终于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要!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钱欢愉没理她,她们刚好走到一个拐角处。
拐角的另一侧,小女孩看到,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朝她们走过来。
那张脸从墙壁后面一点一点地露出来,腐烂的面皮耷拉着。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小女孩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因为下一秒一声巨响就在她的耳畔炸开了。
那个丧尸的脑袋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了,灰黑色的液体四溅开来,它的身体在原地僵了零点几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女孩僵在钱欢愉怀里,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
张啸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的表情没什么大动作,甚至对上小女孩惊骇的目光时还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刚刚那个脑袋炸开的丧尸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她乖乖地缩在钱欢愉怀里,把脸埋进那个黄色罐头的背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四个人带着她,迅速离开了那片废墟。
钱欢愉抱着小女孩走在前面,简长宁走在右侧,郑秋池断后。
她们走出那片废墟区,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了大半的街道,最后在一个半塌的公交站棚下面停下来。这里相对开阔,视野比较好,能看到三个方向的来路。
钱欢愉把小女孩放下来,自己也蹲下来喘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钱欢愉的脸,又看了看水壶,最终还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小口。
张啸靠着公交站棚的柱子站着,右腿微微往外撇了撇,她偏头看着小女孩,又问:“你从哪里来的?”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钱欢愉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我们的车坏了,想找一辆能用的车,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车吗?”
她才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你们有小车子?”
钱欢愉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本来有,但是爆胎了,用不了了。”
女孩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抬起头来,说: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我妈妈,我们有小车子。”
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张啸从柱子边直起身来,问:
“你妈妈在哪里?她那边还有多少人?”
小女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笃定地说:“很多人。”
四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这里太大,她们在这里已经找了一整天的车子,如果再找下去,效率可太低了。
简长宁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她说的‘很多人’,可能是几个人,也可能真的是很多人,但不管多少人,她妈妈那边肯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
“但问题是,”郑秋池说,“她们不见得愿意分给我们一辆车。”
张啸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先把她送回去。天快黑了,这地方晚上不能待,丧尸一到晚上活动范围会扩大,至于车的事情,跟对方商量一下能不能用物资换,不行我们就走。”
大家都说好,钱欢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又想把小女孩抱起来。
这次小女孩没有挣扎,钱欢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一路护着的黄色罐罐,忍不住笑了笑:
“这么宝贝,给谁带的?”
小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走那边。”
张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废墟,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眯了眯眼,把手枪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回头对其他人说:
“跟紧。”
四个人调整了队形,朝那片废墟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