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他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老烟斗强行撕裂空间，制造的不稳定通道。这个设施本身也像是经历了某种毁灭性的撞击或爆炸，导致结构严重破损。那么，在这个破损最严重的地方，空间结构是否也遭到了连带损伤，变得相对“脆弱”？

如果外面真的存在空间的“薄弱点”或小型“裂隙”，那或许意味着……那里可能连通着别的地方？或者，至少，不再完全受这个设施内部防御系统的控制？

这是绝境中唯一一根稻草。

“上去……看看……”陆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失血和脱力让他再次跌倒。

“我来！”沈辞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或许是契约链接分担来的支撑，或许是绝境中的求生本能。他咬牙，用自己相对完好的手臂，搀扶起陆烬。“你指路，我扶你。玉牌……刚才动了一下，外面……肯定有什么！”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将大部分重量靠在沈辞并不宽阔的肩膀上，用还能动的右臂，指向那个破洞的方向。

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重伤的野兽，在掩体的阴影和残骸的缝隙中，艰难地、一点点地，朝着那个高处的破洞挪动。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消耗着最后的体力。

身后，防御系统的攻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只有那几点幽蓝的指示灯，依旧在远处的门后无声闪烁，像在默默计算，酝酿着下一波更加致命的打击。

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持续的、低沉的震动，那是设施深处某种庞大机械仍在“运行”的证明。冰冷的空气流动着，带着灰尘和淡淡的电离气味。

越来越靠近破洞。外面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果然是设施外部，一个更加巨大、仿佛被无形巨力撕开的、如同峡谷般的断裂带。扭曲的金属骨架如同怪物的肋骨，指向灰暗的、没有星辰的天空。远处，是更多倒塌、叠压、形成诡异森林的金属废墟，一眼望不到头。

而就在那破洞边缘，在扭曲撕裂的金属断面附近，沈辞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那里的空间，确实“不对劲”。规则的流动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淤塞”和“扭曲”，像平静水面下隐藏的漩涡，又像一块布满细微裂痕的玻璃。玉牌那微弱的跳动，似乎正是在与这种异常的规则“淤塞”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是那里……”沈辞喘息着，指着破洞外大约五六米处，一片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在他感知中规则异常“混乱”和“稀薄”的虚空。

陆烬眯起眼睛，他看不到规则的异常，但他能看到，那片虚空中，偶尔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热浪扭曲空气般的视觉畸变。而且，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似乎带着一丝……与设施内部、与“缓冲区”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干燥、炽热，甚至夹杂着细微沙砾的气息。

是另一个“碎片”的气息？！

“跳过去！”陆烬当机立断。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跳向那个未知的、空间不稳定的“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暂时摆脱这个致命的设施防御系统！

“可是你的手……”沈辞看着陆烬鲜血淋漓的左臂。

“死不了！”陆烬低吼，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虚空，“我数三下。一！”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

“二！”

沈辞也屏住呼吸，抱紧了陆烬。

“三——！！！”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破洞边缘，朝着那片规则异常、气息迥异的虚空，纵身跃出！

失重感瞬间传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沙砾。

眼前是急速放大的、扭曲模糊的、如同万花筒般破碎的光影。

然后，是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膜的阻滞感。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不，是松软、滚烫的触感！

眼前骤然一片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

灼热、干燥、带着浓烈硫磺和焦土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陆烬和沈辞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暗红色的、布满龟裂、散发着高温、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大地上！

身下的“地面”滚烫，隔着破烂的衣物都能感觉到灼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永恒焚烧的焦臭。

他们抬起头。

天空，是永恒燃烧般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翻涌的、如同血浆和火焰混合的、暗红与深褐交织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天幕”。天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散发着不祥的光和热。

大地，是同样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布满巨大裂痕和隆起怪岩的荒原。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粘稠的、缓慢流动的、如同岩浆又像脓血的光芒。远处，矗立着一些形态扭曲、仿佛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的、奇形怪状的、类似塔楼或山峰的黑色剪影。

没有植物，没有水源，没有生命的迹象。

只有永恒的灼热，刺鼻的气味，令人疯狂的红，和一种无处不在的、充满了“毁灭”、“焚烧”、“暴虐”规则的、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

这里，绝不是“缓冲区”，也不是那个金属设施。

这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极致暴虐和毁灭气息的……炼狱碎片。

陆烬和沈辞趴在滚烫的红色大地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灼热刺鼻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便被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和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规则压迫感，彻底淹没。

契约链接在穿过空间裂隙的冲击下，微微震荡，但依旧坚韧地连接着。同步率92%，让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中那相同的、混合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深沉的、对未知命运的……寒意。

逃出了一个绝境。

却又坠入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加……绝望的熔炉。

而就在他们挣扎着想要观察四周，判断处境时——

不远处的天空，那翻涌的暗红“天幕”之中，一道巨大的、蜿蜒扭曲的、如同山脉般庞大的、暗红色的、流淌着岩浆般光芒的“阴影”，缓缓地、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蠕动了一下。

然后，一双巨大、残暴、燃烧着纯粹毁灭火焰的……

暗红竖瞳，在“天幕”深处，缓缓睁开。

冰冷、漠然、带着焚尽万物的暴虐，投向了地上那两个渺小的、突兀出现的……

“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