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这个重伤的新人,用一把破刀,干掉了“回收队”的“棍魔”?
而且,是以那种近乎“秒杀”的方式?在最后关头,用一招谁也看不懂的、诡异的攻击,逆转了战局?
这……怎么可能?!
老烟斗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握着骨杖的手,微微紧了紧,看向陆烬的目光,充满了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探究。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最后那一下,绝不仅仅是武技和时机的把握。那是对“规则”运行的、某种程度的“理解”和“干涉”。虽然很初级,很隐晦,但确确实实存在。这个年轻人,还有他背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脸色苍白的小子,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好!好!好!”黑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由青转黑,又由黑转红,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戾的杀意,“没想到,老烟斗,你营地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扮猪吃老虎?嗯?”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把“锈牙”砍刀,暗红纹路在火光下如同活物般流动,指向陆烬:“小子,你很好!杀了我的‘棍魔’,这笔账,怎么算?”
陆烬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按赌约。
老烟斗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陆烬侧前方,虽然距离不远,但姿态明确。他看向黑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黑蝎,赌约,是你亲口应下的。现在,你的人输了。按照约定,‘锈牙’,蓝晶,留下。你们,立刻离开。一个月内,不许再踏入我的营地半步。”
“放你妈的屁!”黑蝎暴怒,砍刀狠狠劈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上,木箱应声碎裂!“老烟斗,你真以为凭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就能保住你的营地?就能让我黑蝎认栽?做梦!”
他身后那些回收队员,也纷纷举起武器,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显然不打算认账。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黑蝎显然已经恼羞成怒,随时可能不顾一切地动手。
就在这时——
“黑蝎队长,”陆烬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喘息和伤势而沙哑,但异常清晰,“你手里的刀,‘锈牙’,对吧?如果我没看错,上面的‘锈蚀’附魔,用的是‘凝血晶粉’混合‘劣质蚀铁’的粗锻法,能量节点设在刀镡内侧第三道回纹的交叉点,优点是启动快,侵蚀力直接,缺点是……不稳定,尤其是连续高强度碰撞后,能量回流容易淤塞在节点上游两寸的‘风池’脉络附近,导致大概……十五秒左右的规则输出迟滞和反噬风险。”
他顿了顿,在众人(包括黑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继续用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你刚才因为愤怒,无意识催动了三次‘锈牙’的附魔力量,现在,你握刀的右手,‘风池’脉络附近,应该已经有些发麻、刺痛了吧?如果现在强行全力催动第四次……我猜,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被反噬的规则力量伤到手腕经脉。”
“哦,对了,”陆烬补充道,目光扫过黑蝎身后那几个拿着附魔长棍的队员,“你们几个的棍子,附魔方式更差,用的是‘蚀铁’直接浇铸,能量节点暴露在外,虽然威力集中,但防护几乎为零。刚才你们队长发怒时,你们也下意识催动了棍子吧?现在棍子握把是不是有点烫手?能量节点有没有发胀的感觉?建议你们最好别再用了,不然……炸膛的话,先没的可能是你们自己的手。”
死寂。
比刚才“棍魔”倒地时更加死寂。
黑蝎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握刀的右手,果然,手腕上方“风池”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针刺般的麻痛!而他身后那几个队员,也脸色骤变,偷偷松开握棍的手指,触手处果然一片滚烫,棍头的暗红晶体也有些光芒紊乱的迹象。
他……他怎么知道?!连“凝血晶粉”、“劣质蚀铁”、“粗锻法”、“风池脉络”这些只有“工坊”里少数技师才懂的术语和关窍,他都一清二楚?!甚至还精准地说出了他们装备的弱点和当前状态?!
这个看起来快死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烟斗也猛地转头,看向陆烬,眼中精光爆闪!这一次,不再是探究,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难以置信的……确认!
懂得利用规则弱点战斗,或许可以归咎于天赋或特殊经历。但如此精准地点出附魔工艺的细节、材料、能量节点、甚至运行原理和隐患……这绝不是靠天赋或战斗经验能解释的!这需要系统的、深厚的、关于规则应用和附魔技术的……知识!
难道……他和“工坊”那边……有关系?不,不对,如果是“工坊”的人,黑蝎不可能不认识。而且“工坊”的附魔技术,比这“回收队”的粗陋装备,高明何止十倍?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年轻人,本身就掌握着某种……更高级的、关于规则和技术的……传承?!
老烟斗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陆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蝎。他刚才那番话,自然是沈辞的功劳。在他与“棍魔”激战、沈辞全力感知时,玉牌那更高层次的、对“锈蚀”规则的“理解”和“梳理”能力,就已经将对方那些粗糙附魔装备的底细,看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时刻,沈辞不仅找到了“棍魔”的弱点,更是将黑蝎等人装备的缺陷和当前状态,也通过契约链接,一股脑传递给了陆烬。
此刻,这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指要害的“技术分析”,比任何武力威胁都更具威慑力。它击垮的不是黑蝎等人的战斗力,而是他们的认知和信心。
一个能看穿你最大依仗(规则附魔装备)所有弱点、甚至知道你此刻状态不佳的人,远比一个单纯的、能打的“高手”,要可怕得多。
黑蝎的脸色,青白交加,握着“锈牙”砍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催动一次。他死死盯着陆烬,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良久,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今天……老子认栽!”
他猛地将手中那把“锈牙”砍刀,狠狠掼在地上!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看也不看,扔在刀旁边。显然,里面就是他带的“蓝晶”。
“我们走!”黑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外走去。那些回收队员,也如蒙大赦,纷纷将手中发烫的长棍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搀扶起地上“棍魔”的尸体,灰溜溜地跟在黑蝎身后,迅速消失在营地入口的黑暗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来时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一地的狼藉,一具尸体,一把刀,一袋蓝晶,和营地中,无数道落在陆烬身上、充满了敬畏、狂热、以及深深忌惮的……目光。
陆烬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晃了晃,用短刀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极限的战斗、伤势的爆发、精神的透支,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老烟斗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锈牙”砍刀和那袋蓝晶,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赢的。”老烟斗说,语气郑重。
陆烬没有接刀,只接过了那袋轻飘飘的蓝晶,随手塞进怀里。然后,他看向老烟斗,声音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晰:“营地……能住了?”
老烟斗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切的东西:“当然。不止能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营地的‘自己人’。铁熊,”他转向脸色复杂、还捂着肋下的铁熊,“去,把我的‘二号棚’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再去库里,拿些干净的绷带、伤药,还有吃的喝的,送过去。”
铁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老烟斗平静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头,闷声应了句:“是,头儿。”然后,一瘸一拐地去了。
老烟斗又看向陆烬,目光在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和左臂那不正常的暗红上停留了一下:“你的伤……需要我看看吗?我那里还有些‘特制’的药,对这种‘规则侵蚀’,或许有点用。”
陆烬摇了摇头:“先不用。我们自己能处理。”他不想在状态极差、底牌几乎耗尽的情况下,再接触老烟斗那神秘的“工坊”和“特制药”。
老烟斗也不勉强,点点头:“好。那你们先休息。明天,等你缓过来,我们再聊聊。”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关于……你的‘见识’,还有你们……的‘来路’。”
说完,他拄着骨杖,转身,慢慢走回了那堵高墙围着的、神秘的“工坊”,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空地中央,只剩下陆烬一人,和地上“棍魔”逐渐冰冷的尸体。
篝火噼啪,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也,很醒目。
窝棚区的阴影里,沈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疤脸男扶住。他看着空地中央那个浴血挺立的身影,心脏还在狂跳,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更深沉情绪的感觉,涌了上来。
契约链接那头,陆烬传来的,是无边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们,在这个名为“缓冲区”的残酷世界里,终于,砸出了第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尽管,代价惨重。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