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门外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医生……走了?
沈辞屏息,再次凑到小窗前。走廊空了。担架车和三个白大褂医生都不见了,就像从没出现过。
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拖痕,从201门前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去隔壁了?”少女颤声说。
话音未落,202的门被敲响了。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声音:“202……患者……查房……请开门……”
然后是死寂。几秒后,踹门声响起,比刚才更猛烈。
哐!哐!哐!
“开门!救命啊!”侯三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伴随着中年男人的哭喊。
“不能开!”沈辞下意识喊出声,虽然知道隔壁听不见。
踹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
又是滑轮滚动声,脚步声远去。
沈辞看向陆烬。陆烬轻轻拉开门一条缝,向外看。走廊空荡,只有那道暗红拖痕,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们……没进去?”少女问。
“可能规则限制,治疗时间只能‘邀请’,不能强闯。或者……”陆烬看向202的门,“隔壁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放弃’了。”
就在这时,202的门开了条缝,侯三惨白的脸探出来,看到陆烬,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中年男人也跟了出来,两人脸上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他们走了?”侯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暂时。”陆烬看向202房间,“她呢?”
“还绑着,没醒。”中年男人喘着气,“刚才……刚才我们用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的十字架,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
“我上个本捡到的……E级道具,能暂时驱散低级的邪物,但只能用三次,刚才用了一次。”中年男人苦笑,“那些医生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有用就好。”陆烬没多问,看了眼表:16:50。“还有四十分钟到晚餐时间。医生可能还会来,不能留在房间。去门诊区,找线索。”
“去门诊区?”侯三瞪大眼,“现在可是治疗时间!出去碰到医生怎么办?”
“留在房间,等他们再来,你的十字架还能用几次?”陆烬冷冷反问,“主动出击,找出药丸的真相,找到解药,才是活路。”
侯三哑口无言。
“我和沈辞去门诊二楼办公室和档案室。你们,”陆烬看向侯三、中年男人和少女,“去一楼药房,找找有没有关于红色药丸的记录,或者解药。记住,避开穿白大褂的,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躲起来,别硬拼。”
“我……我也跟你们去门诊二楼。”少女小声说,“我的玩偶能感应污染源,也许能找到关键的东西。”
陆烬点头:“行。你们俩,”他看向侯三和中年男人,“去药房。半小时后,无论找没找到东西,回这里集合,一起去食堂。别迟到,规则要求必须按时用餐。”
侯三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咬牙点头。
六人(包括昏迷的红发女人被留在201绑好)迅速离开住院部,穿过连廊,回到门诊区。一路上没再遇到医生或其他异常,但空气里的甜腻腐臭味似乎更浓了,光线也愈发昏暗,像提前入夜。
分开前,沈辞把铁皮手电给了侯三他们,自己和陆烬、少女摸黑前行。好在陆烬方向感极强,很快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门诊二楼比一楼更破败,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像经历了一场混乱的撤离。墙上有大片深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分开找,但别离太远。”陆烬压低声音,“重点是医生办公室、值班室,看有没有病历、实验记录、药方之类的东西。”
沈辞推开一扇标着“副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很乱,书架倒塌,书籍和纸张混在一起。他蹲下,手指拂过散落的纸张,感知发动——
——
穿着白大褂的秃顶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文件标题是《特殊镇静剂S-07临床试验报告》。男人拿起电话:“院长,S-07的副作用太大了,患者服用后出现严重幻觉和自残倾向,我建议立刻停止……”
电话那头传来咆哮,男人脸色越来越白,最后颓然放下电话。他看向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他摸了摸相框,眼神挣扎,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暗红色的药丸,倒出一颗,犹豫片刻,吞了下去。
几秒后,他表情变得呆滞,眼神空洞,但嘴角咧开,露出僵硬的笑容。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同意继续试验”。
——
画面碎裂。沈辞喘了口气,看向地上那些纸张。他快速翻找,终于在一堆废纸下找到了一份相对完整的文件。
正是《特殊镇静剂S-07临床试验报告》。
他翻开。报告里详细记录了S-07(就是红色药丸)的成分、效果和副作用。成分栏里有一项被涂黑了,但后面备注写着“提取自███患者脑脊液”。效果是“强力镇静,消除攻击性,提升服从性”。但副作用栏触目惊心:
1. 长期服用导致人格解体,情感缺失。
2. 高概率诱发视听幻觉,并伴随自残/伤人倾向。
3. 部分患者出现时间感知错乱,行为模式僵化。
4. 停药后出现严重戒断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暴力冲动、现实感丧失、认知扭曲。
5. 最终阶段:███化(数据缺失)。
报告最后有几页患者观察记录。沈辞快速浏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患者编号:043
姓名:林小梅(化名)
症状:被害妄想,攻击医护人员
用药:S-07,每日两次,每次一颗
观察记录:用药三天后攻击性明显下降,服从指令。第七天开始无故发笑,夜间徘徊。第十五天被发现试图用牙刷自残,制止后出现时间感知错乱,称“钟表在倒着走”。第三十天……(记录中断)
林小梅。名字和林小雨很像,是巧合吗?还是……
沈辞继续翻,在报告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七八岁年纪,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
沈辞呼吸一滞。
这女孩的脸……和身边这个白裙少女,有五六分相似。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外。少女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门口,背对着他,抱着玩偶,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烬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沈辞把报告和照片递过去,压低声音:“红色药丸是医院开发的镇静剂,副作用极大,会导致幻觉、自残和时间错乱。另外……”
他指向照片上的女孩:“她,可能和林小雨有关。而且,和我们带来的那个女孩,长得很像。”
陆烬眼神一凝。他看向走廊那头的少女,又看了眼照片,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们。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带着疑惑:“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沈辞迅速将报告和照片塞进怀里,镇定道:“找到一些旧文件。你那边呢?”
“我找到这个。”少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钥匙,黄铜质地,贴着标签,上面模糊地写着“隔离病房”。
三楼隔离病房的钥匙。
“在值班室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日记下面。”少女说,“日记是空白的,但钥匙还在。”
陆烬接过钥匙,入手冰凉。“做得好。时间不多了,先去药房和他们会合。”
三人快速下楼。一楼药房在门诊大厅侧面,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沈辞推开门,浓烈的药味混合灰尘扑面而来。
药房很大,一排排药柜倒塌,药品散落一地,很多玻璃瓶碎裂,地上有干涸的各色药渍。侯三和中年男人蹲在角落,正在翻一个铁皮柜。
“找到了!”侯三兴奋地举起一个小纸盒,“解药!上面写着‘S-07拮抗剂’!”
沈辞和陆烬快步过去。纸盒里是十支密封的玻璃安瓿,里面装着淡蓝色的透明液体,标签上确实写着“S-07 Antidote”。
“只有十支,够用吗?”中年男人问。
“先拿上。”陆烬接过纸盒,看向侯三,“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侯三脸色又垮下来,指向药房最里面,“那边……有个冷库,门开着。里面……有东西。”
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走向冷库。冷库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寒气扑面。陆烬打开手电照进去。
冷库不大,靠墙摆着几个铁架。架子上不是药品,而是一个个玻璃罐,泡在福尔马林里。
泡着人体器官。心脏、肝脏、大脑……还有整颗的头颅。
在冷库最里面,一个最大的玻璃罐前,沈辞停住了。
罐子里泡着一个完整的人体。女性,穿着病号服,蜷缩着,脸朝向玻璃,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外面。
她的脸,和林小雨有七分像。
而罐子下方的标签,写着一行小字:
特殊样本:043号患者(林小梅)
状态:███化完成
采集日期:2003.12.31
2003年12月31日。
林小雨被埋尸的日子。
林小梅被制成标本的日子。
沈辞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副本,和上一个,是相连的。
林小雨的执念,林小梅的悲剧,红色药丸,时间错乱……这一切背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个看似无关的副本缝合在一起。
而他们,正站在缝合线的中央。
就在这时,冷库外传来侯三惊恐的尖叫:
“表!表在跳!五点!五点了!”
沈辞猛地看向手腕。
电子表上的数字,正从16:59,跳向17:00。
晚餐时间,到了。
而他们,还在门诊区的药房里。
距离食堂,还有一整栋楼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