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定从二楼开始找。楼梯在侧面,水泥台阶,没有灯,很暗。陆烬打开手电——是沈辞那个铁皮手电,光线昏黄但勉强够用。沈辞则握紧了电击短棍。
二楼走廊比门诊区更压抑。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绿色木门,门上有小窗,玻璃糊着污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像坏掉的水果。
他们试着推了推几扇门,都锁着。直到走廊中段,发现有两扇相邻的门虚掩着。
201和202。
陆烬率先推开201。灰尘簌簌落下。房间不大,摆着三张铁架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发黄的草席。一个床头柜,一个简易衣柜。窗户对着楼后的荒草地,玻璃还算完整。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是某种药物的宣传画,模特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
“就这间。”陆烬检查了一遍房间,床下、衣柜里都空无一物。“隔壁看看。”
202布局一样,只是墙上没有海报,多了一个挂钟,指针停在3点17分。
两组人各自选好房间。陆烬、沈辞、白裙少女在201,侯三、红发女人、中年男人在202。
“现在是下午两点。”陆烬看了眼表,“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三小时。我和沈辞去探探楼里情况,你们留在这里,锁好门,除非我们回来或者到晚餐时间,否则别出来。”
“我也去!”白裙少女忽然说,声音虽然小但坚定,“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烬皱眉。沈辞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和紧抱玩偶的手,开口道:“让她跟着吧。留在房间里,如果出事,她一个人也应付不了。”
陆烬看了沈辞一眼,没反对。“跟紧,别乱跑。”
三人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能听见隔壁202也锁上了门。
走廊重归寂静。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从哪开始?”沈辞问。
“三楼,隔离病房。”陆烬说,“规则提到‘部分患者有暴力倾向’,隔离病房可能关着更危险的。我们需要知道威胁具体是什么。”
楼梯间更暗了。手电光勉强照亮台阶,墙壁上有很多划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像是手印的污迹。空气里的甜腻腐臭味更浓了。
走到三楼楼梯口,一扇铁门挡住了去路。门是栅栏式的,锈迹斑斑,上着大锁。透过栅栏缝隙,能看到后面的走廊,比二楼更破败,墙壁上甚至有喷溅状的深色污渍。
锁是普通的挂锁,很旧。陆烬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他皱眉。
就在这时,沈辞忽然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有声音。”
陆烬立刻熄了手电。三人屏息。
嗒……嗒……嗒……
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从三楼走廊深处传来,正朝着铁门方向靠近。
白裙少女死死捂住嘴,身体发抖。沈辞能感觉到陆烬肌肉绷紧,短军刀已经出鞘半寸。
脚步声停在铁门后。
透过栅栏缝隙,他们看见了一双白色的护士鞋。
然后,是一张脸贴到栅栏上。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着,露出一个夸张的、僵硬的笑。她穿着沾满污迹的白色护士服,胸口别着一个工牌,但看不清名字。
“新……病人?”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漏风的风箱,“不……能……上……来……哦……”
陆烬没动,沈辞也没动。白裙少女紧紧抓住沈辞的衣角。
女护士歪了歪头,黑洞般的眼睛扫过三人。“晚……上……九……点……熄……灯……要……回……病……房……哦……不……然……”
她咯咯笑起来,声音尖锐。
“会……被……抓……去……治……疗……”
说完,她慢慢后退,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陆烬才重新打开手电。他脸色凝重。
“她有工牌,白色制服。是真的护士?”
“但感觉不像活人。”沈辞低声说,“规则第三条:‘如遇未穿制服或未佩戴工牌者自称医务人员,请勿相信’。但没说穿着制服有工牌的就一定安全。”
“至少目前没攻击我们。”陆烬看向铁门后的黑暗,“钥匙可能在值班室或者办公室。我们需要去门诊区二楼或住院部五楼找。”
“先回二楼。”沈辞说,“时间还早,但这里不安全。”
三人迅速下楼。回到二楼走廊时,沈辞忽然停下,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门开着。
不是他们房间的方向,是走廊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标着“杂物间”的门。
刚才,那扇门是关着的。
“有人进去了。”陆烬也注意到了,短军刀完全出鞘,“或者……出来了。”
他们慢慢靠近。杂物间里很黑,堆着扫把、水桶等清洁工具,还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地上有新鲜的水渍,一直延伸到里面。
陆烬用手电照进去。水渍尽头,靠墙的位置,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是小孩?
沈辞的“执念感知”没有预警,但他本能感到不安。陆烬示意他后退,自己上前一步。
“谁在那里?”
蹲着的身影停住,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七八岁男孩的脸,苍白,眼睛很大,但没有神采。他脸上挂着泪痕,但嘴角却在笑,一个极其不协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哥哥,”男孩开口,声音稚嫩,但语调平板,“我的球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他伸出手,手里空空如也。
陆烬的刀尖微微下压。“回你的房间去。”
男孩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不找到球,妈妈会生气的。她生气起来……很可怕。”
他站起来。病号服下摆滴着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球就在……”男孩歪头,指向沈辞身后,“你后面哦。”
沈辞寒毛倒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再转回来时,男孩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那滩水渍,静静地反射着手电的光。
“走!”陆烬低喝,拉着沈辞和白裙少女快速退回201,锁上门,背靠门板喘息。
白裙少女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哭泣。
沈辞心脏狂跳。刚才那男孩……是什么?患者?怨灵?
陆烬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向外面。天色阴沉,看不出具体时间。他看了眼手表:15:20。
“时间不对。”他声音低沉,“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最多过了一个小时。但表现实时间过了快两小时。”
“副本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沈辞反应过来。
“或者,时间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陆烬放下窗帘,“规则要求严格遵守时间表。我们刚才在三楼和杂物间逗留,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时间惩罚’,导致我们的主观时间变慢,而副本时间在加速。”
沈辞想起规则第一条的严格作息。如果时间表是必须遵守的“安全框架”,那么脱离这个框架行动,就可能被副本“注意到”。
就像刚才那个男孩。
“晚餐时间是五点半。”陆烬看向沈辞,“我们得在五点前回到这里,然后一起去食堂。在这之前……”
他话没说完,隔壁202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红发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声,和侯三惊慌的喊声:“别过来!滚开!”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