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时，沈辞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混杂着消毒水、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化学试剂。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很宽，两侧是灰绿色的墙壁，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地面铺着老式的、印有菱形花纹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天花板很高，每隔十米左右挂着一盏老式白炽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有些灯已经不亮了，留下大段的黑暗。

空气冰冷，带着潮气，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沈辞第一时间看向身边。陆烬就在他旁边一步远，正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军刀上。他们身上还穿着在集市买的黑色作战服和深灰斗篷，装备齐全。

手腕上的契约纹路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同步率依旧是25%。沈辞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烬那边的状态：疲惫感很低，伤口已无大碍，精神高度集中，肌肉微微绷紧，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六个人。”陆烬低声说。

沈辞这才注意到，走廊里还有其他人。

加上他们俩，一共六人。另外四人都已醒来，正在打量环境和彼此。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眼神很警惕。

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耳朵上一排耳钉，正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灰尘。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脸色苍白，怯生生地缩在墙角。

还有一个，是熟人——侯三。那个在集市想搭讪沈辞的情报贩子。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和油滑的笑容没变。看到沈辞和陆烬，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哎呀，缘分啊二位！咱们又碰上了！”侯三搓着手，脸上堆笑，“上个本一起通关的？真是巧了！”

沈辞没理他。陆烬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离远点。”

“别这么见外嘛，大哥。”侯三不以为忤，压低声音，“这病院副本我听说过一点消息，难度可不低。咱们合作，生存率大大提升啊。我知道几个关键规则——”

“规则来了。”红发女人忽然打断，抬手指向前方。

走廊尽头，一扇对开的绿色木门上方，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门诊大厅”。牌子的灯管坏了，只有“门诊”两个字在闪烁。而牌子下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崭新的A4纸，白色纸张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

六人走过去。

纸上打印着清晰的文字：

【青山精神病院患者及探视人员守则】

1. 本院严格实行定时作息制度。早晨6:00起床，上午8:00-11:00为活动时间，中午12:00午餐，下午2:00-5:00为治疗时间，晚上9:00熄灯就寝。请严格遵守时间。

2. 本院分为三个区域：门诊区、住院部、特殊治疗区。患者及探视人员请勿进入“特殊治疗区”。

3. 本院医生、护士均穿着白色制服，佩戴工牌。如遇未穿制服或未佩戴工牌者自称医务人员，请勿相信，并立即远离。

4. 夜间（21:00-6:00）请勿离开病房。如必须离开（如上厕所），请务必结伴，且途中不可交谈。

5. 本院部分患者有暴力倾向。如遇行为异常者（如自言自语、无故发笑、攻击他人），请立即远离并向最近穿白色制服的医务人员报告。

6. 本院食堂提供三餐。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内前往食堂用餐。餐盘内如有“红色药丸”，请勿服用，并悄悄丢弃。

7. 本院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可直接饮用。如发现水流呈红色或黑色，请立即停止使用，并报告医务人员。

8. 如听到不明来源的哭声或笑声，请忽略，那是通风管道的声音。

9. 生存72小时，并找出本院废弃的真相，即可离开。

祝您就诊愉快。

“精神病院……”运动服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规则怪谈，又是规则怪谈。上个本就是这种……”

“上个本？”红发女人挑眉，“你也是从规则副本出来的？”

“D级难度，《寂静图书馆》。”中年男人苦笑，“死了五个，就我和另一个女的活下来。没想到第二个本还是……”

“行了，别忆苦思甜了。”侯三打断，搓着手看向规则，“这规则比上个本复杂啊。时间表、区域限制、人员识别……还有红色药丸。嘿嘿，有意思。”

陆烬已经看完规则，转身看向走廊深处。“先确定位置，分配区域。现在是……”他看了眼手腕上新出现的电子表，和上个本一样的老式电子表，显示时间：13:27。

“下午一点半，还在活动时间。”沈辞说，“规则没说活动时间必须待在哪里。我们需要在熄灯前找到安全的病房，并且……探索，找出真相。”

“探索？”红发女人嗤笑，“规则明确说了别进特殊治疗区，其他区域估计也够呛。要我说，找个房间锁死门，苟七十二小时，等系统判定真相探索失败，但存活任务完成，也能离开。虽然积分少，但安全。”

“你确定系统会让你安全苟着？”陆烬冷冷开口，“规则里隐藏了多少必死条件，你知道？时间表是束缚，也是保护。不按时间表行动，可能死得更快。”

红发女人被噎住，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穿白裙的少女紧紧抱着兔子玩偶，小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地图，确认我们在哪个区域。”中年男人指向走廊尽头的门诊大厅，“去那边看看。规则没禁止在活动时间走动。”

六人走向绿色木门。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诊大厅比走廊更宽敞，也更破败。一排挂号窗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玻璃破碎。几排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病历本和纸张。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楼层平面图。虽然蒙尘，但还能看清。

“我们在门诊区一层。”陆烬走到图前，手指划过，“门诊区一共三层，一楼门诊大厅、药房、急诊；二楼检查室、办公室；三楼是仓库和档案室。住院部在后面那栋楼，通过连廊连接。特殊治疗区……”他手指移向地图最右侧，一个被单独框出来的区域，标注着“特殊治疗区（禁止入内）”，没有内部结构图。

“我们需要去住院部。”沈辞说，“规则要求晚上必须待在病房。门诊区没有病房。”

“但现在去住院部，要经过连廊。”中年男人皱眉，“规则没说连廊有没有危险。”

“总要去的。”陆烬转身，“趁现在是活动时间，光线还好，尽快过去找到病房。晚上九点熄灯，我们还有七个多小时。”

没人反对。在未知环境里，跟着一个看起来有决断力的人行动，是多数人的本能。

他们穿过门诊大厅，从侧门出去，是一条露天连廊。连廊是封闭式的，玻璃窗大部分都碎了，冷风呼呼灌入。连廊大约五十米长，连接着另一栋更陈旧的五层楼——住院部。

连廊地上同样积着厚厚的灰尘，有明显脚印，新旧不一。有些脚印很小，像孩子的；有些很大，拖着奇怪的痕迹。沈辞蹲下，手指轻触一个较新的脚印。

——

冰冷的瓷砖地面。一双穿着病号服拖鞋的脚在奔跑，很急，□□。后面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追。奔跑者回头看了一眼，惊恐地瞪大眼，然后——

摔倒。被拖走。挣扎，手指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

沈辞缩回手，脸色微白。

“怎么了？”陆烬注意到。

“这里……不久前有人被拖走过。”沈辞低声说。

其他人听见，脸色都变了。红发女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她别着一把匕首。侯三眼珠转了转，没说话。少女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

“走快点。”中年男人声音发干。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连廊。连廊尽头是住院部的一楼大厅，同样破败，但多了许多轮椅和担架车，胡乱堆在角落里。正对大门的服务台后，挂着一个电子钟，显示时间：13:45。

服务台上有一个登记本。陆烬拿起翻看。登记本是空白的，但扉页上印着注意事项：

【住院部楼层指引】

1-2层：普通病房（轻症患者）

3层：隔离病房（传染性疾病）

4层：重症监护室（高危患者）

5层：医护值班室、仓库（非患者禁止入内）

“普通病房在1-2层。”陆烬合上本子，“我们需要两间相邻的病房，方便照应。晚上规则要求必须待在病房，但没说不可以串门，只要不出病房楼。”

“两间？”红发女人皱眉，“六个人挤两间？”

“三人一间，安全。”陆烬看她一眼，“或者你想自己一间？”

红发女人闭嘴了。

“我……我和你们一起。”白裙少女小声说，看向沈辞和陆烬。她似乎觉得这两人更可靠。

“我也跟你们。”中年男人推眼镜。

侯三嘿嘿一笑：“那咱们六个就分两组呗。大哥，你看怎么分？”

陆烬扫过几人。“我和沈辞，加上她，一间。”他指白裙少女。“你们三个一间。房间找相邻的。”

“行。”侯三爽快答应，红发女人和中年男人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