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挑了一把三十公分左右的短军刀，刀身哑光，刀刃泛着寒光。又选了一把多功能□□，和一组替换刀片。最后，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沈辞问。

“一次性力场盾。展开能维持三秒，挡住一次致命攻击。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候能救命。”陆烬解释，然后看向沈辞，“你需要一件武器。用刀还是用别的？”

沈辞看着摊位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凶器，有些无措。他这辈子拿过最“凶”的东西就是修复用的刻刀。

“我……不太会用。”

“那就选远程的，或者不需要技巧的。”陆烬指向摊位一角，那里有几把造型奇特的手枪，还有几根短棍、指虎之类的东西。

沈辞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根黑色的短棍。棍子很沉，表面有防滑纹路，一端有个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短棍两端“啪”地弹出两截，变成一根齐眉棍，同时棍身流过一层微弱的蓝色电弧。

“电击棍，非致命，但能麻痹。”中年女摊主开口，声音沙哑，“对付低级怨灵和活人都有点用。充能一次用十分钟。300积分。”

沈辞看向陆烬。陆烬点头。

“就这个吧。”

接着是药品。陆烬在一个卖药剂的小摊前，用500积分买了三支通用解毒剂、三支止血凝胶、三支精力补充剂。又用200积分买了个小腰包，把这些东西和之前的急救包装在一起，递给沈辞。

“贴身带着。别离身。”

沈辞接过，腰包很轻，但里面东西的分量却很重。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卖“杂物”的摊位。这里的东西五花八门：老式怀表、指南针、打火机、绳索、水壶、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几本书。

陆烬买了一个军用水壶、一包高能压缩饼干、一卷高强度绳索、一个防风打火机。沈辞则被角落里一本破旧的笔记吸引了。

笔记的封皮是皮革的，边角磨损，用一根皮绳捆着。封面上没有字。他伸手碰了碰。

——

深夜，油灯下。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伏案疾书，毛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写下扭曲的字迹。他在记录，记录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的规律。窗外雷声滚滚，老者的手在发抖，但写得很坚定。

“总要有人记住……总要有人……”

——

画面很短，但沈辞感到一阵莫名的共鸣。他翻开笔记，里面是手写的繁体字，记录着各种民间怪谈、禁忌、破解之法。有些地方还画了简陋的示意图。字迹潦草，看得出记录者当时的紧张。

“这是什么？”他问摊主。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看一本漫画书，头也不抬。

“某个老玩家留下的笔记，关于各种‘规则’和‘禁忌’的观察记录。他死了，东西被我收来了。200积分，不讲价。”

沈辞看向陆烬。陆烬拿起笔记翻了翻，眉头微皱。“有用，但不全，可能有错误。你确定要？”

“我觉得……有用。”沈辞说。他的天赋是“感知”，这本笔记里的内容，也许能提供方向，让他少走弯路。

陆烬没再反对，付了积分。

采购完毕，两人走出集市区域，来到大厅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这里有几张金属桌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陆烬选了角落的位置，示意沈辞坐下。

“吃点东西。”陆烬从刚买的东西里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给沈辞，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系统不会给我们太多休息时间。下一个副本随时可能来。趁现在，熟悉你的新天赋，看看那本笔记。我去打探点消息。”

沈辞接过饼干，很硬，但有股谷物的焦香。“打探什么消息？”

“关于‘共生契约’的。还有，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上个副本的异常。”陆烬站起身，压低帽兜，“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如果有人搭话，别理，装哑巴也行。”

“好。”

陆烬转身融入人群。沈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咬了一口饼干，然后打开了那本破旧的笔记。

笔记的前几页是一些基础的民间禁忌，比如“半夜不能照镜子”、“路上遇到红白事要避开”之类。但越往后，内容越诡异。有关于“画皮鬼”的识别方法，有关于“鬼打墙”的七种破解法，甚至还有一页专门记录“如何与地缚灵沟通”。

字里行间，记录者反复提到一个词：“执念”。他认为，大多数非自然现象的核心，是未完成的执念。化解执念，就能平息异常。

这和沈辞在副本里做的，不谋而合。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小兄弟，一个人？”

沈辞抬头。桌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花哨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殷勤的笑。但他那双眼睛，在沈辞手腕的银色纹路上扫过时，闪过一丝精光。

沈辞想起陆烬的话，没吭声，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哟，还挺酷。”瘦高个也不恼，自顾自地在陆烬刚才的位置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新手吧？刚过第一个本？手腕上这印记……挺特别啊。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沈辞依旧沉默，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感觉到对方身上有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像湿冷的蛇。

“别紧张嘛，交个朋友。”瘦高个笑得更灿烂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金属卡片，推过来。“我叫侯三，情报贩子。专门帮新人熟悉环境，提供副本攻略，价格公道。看小兄弟你一表人才，以后肯定是大佬，提前投资一下，第一个情报免费送你，怎么样？”

沈辞瞥了一眼卡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编号，和一个复杂的徽记。

“不要。”他简短地说，合上笔记，准备起身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侯三伸手，似乎想按沈辞的肩膀。但他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一把冰冷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侧面。

陆烬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侯三身后，帽兜下的眼睛冷得像冰。“他的手要是碰到他，你的脖子就会多一道口子。”

侯三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夸张的惊恐。“误会！大哥，误会！我就是看这位小兄弟面生，想交个朋友，绝对没恶意！”

陆烬没理会他的辩解，短刀微微用力，刀锋陷进皮肤，渗出一丝血珠。“滚。”

“我滚，我滚！”侯三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赔着笑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他才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眼神阴鸷地看了陆烬和沈辞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陆烬收刀入鞘，在沈辞对面坐下。“没事吧？”

“没事。”沈辞摇头，“他说他是情报贩子。”

“侯三，有名的骗子加掮客。专门骗新人的积分，有时候也‘介绍’新人去当炮灰探路。”陆烬冷笑，“他盯上你，要么是看你手腕的契约特别，要么是已经听说上个副本的事了。”

“这么快？”

“集市里没有秘密。”陆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仪器，像老式BP机，屏幕是单色液晶。“我刚用50积分买了个二手消息接收器。最新消息，三分钟前更新：‘新手副本D-0774（午夜宿舍楼）于27分钟前永久关闭，关闭前检测到异常能量爆发，疑似玩家触发隐藏机制。触发者疑为两名绑定玩家，特征：共生类契约印记。’”

沈辞心头一沉。“我们被标记了。”

“比预想的快。”陆烬把接收器收起来，“但还好，没点名，只说疑似。集市里每天各种流言，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过两天就淡了。但我们得尽快进下一个副本，离开集市中心区。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被盯上。”

“什么时候进？”

“现在。”陆烬看向大厅中央穹顶下悬浮的一个巨大光球——那是任务发布和传送点。“主动申请进入下一个副本，可以稍微选择难度区间。我们选D+到C-，中等偏下，不惹眼，但也别太简单，容易被人怀疑是运气。”

沈辞点头。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在系统的眼皮底下，在无数玩家的窥视中，寻找那条狭窄的生路。

手腕上的契约纹路微微发热，同步率25%的链接里，他感受到陆烬那边传来的、冷静而坚定的意志。

像黑暗中并肩的两个人，背靠着背，面对未知的深渊。

“走吧。”陆烬站起身，拉低了帽兜。

沈辞也站起来，将笔记塞进怀里，握紧了那根电击短棍。

两人走向大厅中央的光球。周围人流熙攘，但沈辞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

其中一道，来自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的高挑身影。那人安静地站在阴影里，面具下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手腕上，那对微微发光的银色纹路。

然后，那人抬起手，手腕上，一个复杂如锁链的暗红色印记，也闪烁了一下。

光球前，陆烬已经调出了副本选择界面。他快速浏览，选中了一个难度C-的副本。

【副本名称：无人病院】

【难度：C-】

【建议玩家数：6-10人】

【背景：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传闻午夜时分会有医生的身影游荡……】

【任务目标：存活72小时，并找出病院废弃的真相】

【是否确认进入？】

陆烬看向沈辞。沈辞深吸一口气，点头。

“确认。”

光球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将两人吞没。

在意识被传送前的最后一瞬，沈辞似乎听到，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冰冷，玩味。

像猎手看见了有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