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怨气，没有疯狂，没有歇斯底里的执念。

只有一种沉得像冬夜一样的安静等待。

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在等人。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林夜白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货架，不再多看。

不打扰，是他给所有亡魂的默契。

少年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抱着那盒热牛奶，望着门外的夜色。

店里只剩下关东煮锅底微微沸腾的轻响，和灯光落在校服上的安静。

这一夜，少年待到凌晨三点五十分。

在晨光即将穿透夜色的前一刻，他站起身，把喝空的牛奶盒丢进门边的垃圾桶，理了理微微有些皱的校服衣角，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开。

风铃轻响，身影消失在巷口。

林夜白走到桌旁，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

桌面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温度。

店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淡淡响起：“他叫江忆。”

林夜白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收银台：“店长认识他？”

“一周前开始来。”店长的声音平静无波，“每天同一时间，同一瓶热牛奶，同一张桌子，同一个方向。”

“在等谁？”林夜白下意识问。

问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快要越线，不追问过往，是规则之一。

可他实在忍不住。

少年身上的等待太干净，太安静，干净到让人不忍心当作普通的执念忽略。

店长没有指责他的违规，只是淡淡道：“等一个女孩。”

“同班同学，住在同一片老城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车祸那晚，他答应要给她带热牛奶。”

林夜白的心轻轻一沉。

车祸，约定和热牛奶。

几个词拼在一起，不用多说，已经能勾勒出大半的故事。

“两人一起走的？”他低声问。

“一起。”店长点头，白雾般的脸部微微一动，“卡车失控，两人都没来得及躲开。”

林夜白沉默了。

同为少年人，一同离世，本该是同路的魂。

可他却在这家便利店里，夜夜抱着一瓶热牛奶，独自等待。

“那女孩……”林夜白声音微顿，“也不在？”

“在。”店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她记不起他了。”

林夜白猛地抬头：“记不起？”

“魂体受损，记忆残缺。”店长解释，“车祸怨气缠体，她醒来时，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家的方向，唯独忘了和他有关的一切。”

忘了一起上学的路。

忘了一起放学的傍晚。

也忘了那句“我给你带热牛奶”的约定。

包括眼前这个，夜夜守在热饮柜前等她的少年。

林夜白看着门口空荡荡的巷子，指尖微微攥紧。

世间最残忍的执念，从不是生死相隔。

而是，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一切，夜夜守着约定等你出现，而你，却再也不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