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郁低头,撞进狄弋眼底藏不住的担心与慌乱,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软了下来,放柔了声音安抚:“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好好上课。”
临走前,他抬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揉了揉狄弋的头顶,那是独属于他的、无声的安抚与纵容。
狄弋没再说什么,默默松开了手。
可肆郁刚一离开,狄弋就再也坐不住,那种预感像野草般疯长,他悄悄跟了出去。
刚踏出校门,他就僵在原地。
只见肆郁靠在墙边,对着一名警察笑得散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想我了?”
狄弋顺着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警察,他认得——是阿木以前的同事。
阿木是缉毒警察,当年在执行任务时,被毒贩强行注射毒品,虽侥幸被救回,却从此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日夜被痛苦折磨,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段灰暗的记忆,狄弋至今想起,都觉得心口发闷。
警察皱了皱眉:“正经点。”
话音落下,便带着肆郁转身走向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轰鸣着驶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狄弋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肆郁……为什么会认识他?
难道,他真的和阿木的事,扯上关系了?
狄弋和白哥匆匆办完手头的事,赶回住处时,一推开门就看见肆郁坐在房间里,周身还是那副散漫又安静的模样。
狄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转瞬便换上轻快的神色,走上前朝肆郁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刻意的鲜活:“走,出去吃饭。”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牢牢牵住肆郁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拉着人就往门外走。
刚下过雨的小巷还带着湿冷的潮气,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好几个清亮的小水坑,风一吹,水面就漾开细细的波纹。
狄弋脚步轻快得不像话,蹦蹦跳跳地往前迈,被牵着的手晃来晃去,眉眼间满是雀跃,活脱脱像一对揣着满心欢喜去赴约的小情侣,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淡然疏离,连背影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灵动。
走着走着,狄弋瞥见脚边一个蓄满雨水的大水坑,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故意上前一步,抬脚猛地踩了下去。
“啪嗒”一声,冰凉的雨水瞬间溅起,混着泥点,齐刷刷溅在了肆郁的裤脚和衣袖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肆郁停下脚步,垂眸看了眼身上的湿痕,又抬眼看向身旁眼底藏着点小狡黠的狄弋,没有丝毫恼意,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又纵容的笑,任由他这般胡闹。
可肆郁不知道,这场孩子气的踩水玩闹,不过是为了让肆郁放下戒备,心甘情愿跟着他,走进那个藏着沉重过往的地方。
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拐过两个僻静的拐角,一家不起眼的隐蔽小餐馆出现在眼前。
木质招牌斑驳褪色,门帘半卷着,透出昏黄又昏暗的灯光,周遭没什么喧闹,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沉寂。
这里,正是当年阿木卧底期间,与毒贩接头交易的秘密地点。
他把肆郁带到这儿,本想借着环境,试探几分。
肆郁瞥了眼周遭,淡淡开口:“你还知道这地,白哥带你来过?”
狄弋随口应着:“嗯,他家味道还不错。”
话音落下,他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肆郁,心底的疑虑一点点翻涌。
这家餐馆的角落,当年阿木曾无数次在这里传递消息,每一张桌椅、每一道菜香,都沾着那段黑暗往事的气息。
而肆郁,从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始终太过从容。
他越发确定,肆郁和这里,和阿木的往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随意点了几个小菜,狄弋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上午是警察把你叫走了?”
肆郁垂着眼,轻应一声:“嗯。”
“出什么事了?”狄弋紧跟着问了一句。
肆郁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还能有什么事,干我们这行的,碰上几回很正常。反正他们查不出什么,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狄弋只低着头,慢慢扒了口饭,装作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肆郁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忽然抬眸看向狄弋,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提起,却带着冰冷的审视:“你认识程址吗?”
空气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