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幽幽,相缠相络。她简单地用两缕头发打了个同心结。
总有一天,头上青丝变鹤发,镜中红颜变鸡皮。唯有这枚青丝结,永远不会老去。
在他将头发放入她手中的瞬间,她便撤了她心中的所有防线。
两个多月来,她已足够冷淡,曹丕却装作无所察觉,始终悉心待她。
自然,她对他的真心早有体会。只是那晚,他的冲动令她心灰,他的霸道让她生畏。始终不肯让自己去承认他的用心的原因,便是新婚那夜,他并未与她成结发之礼。
她心中芥蒂,没有结发,再多齐眉举案,也不是夫妻。
她将绾好的青丝结轻轻压在了绣枕之下。
心中积累了许久的爱意,终于,泛滥开去。
……
转眼到了晚上,踩着月色,甄宓带上了陌雪去赴阖府宴饮。
一路上,她的心里都揣了鼓一般,咚咚咚响个不停。一想到白日里才和他那么紧紧相拥,此刻又要同席而坐,她不禁飞红了脸。好在夜色朦胧,陌雪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两人正走在凉亭前的甬路上时,就见延康从另一条小路上匆匆赶了过来。
延康见是甄宓,行了个礼,道:“少夫人安好。”
甄宓见他神色匆匆的,便问,“怎不见你家主子?”
“唉,晌午时分公子从外头回来后就躲在房里咳个不停,这会儿正发着高烧呢。”延康略有些焦急,“我得赶紧去禀明了主公,丕公子今儿不能赴宴了。”
“那可有叫过郎中?”甄宓听他生了病,心中十分担忧。
“已唤过了,药也服下了,这会儿正睡着呢。少夫人,不多扰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延康刚要走,却听见甄宓叫住了他。
“延康。劳烦顺带帮我也向主公说声,今夜宴席我去不上了。我去照看夫君——”最后的夫君二字,她说得轻且浅,她还从未如此称呼过他。
延康听了,不禁乐了,“这自然是最好的了,公子他若是知道你在照顾着,那可是喜从心生,包治百病的。”
“你忙去吧。”听闻延康拿她玩笑,甄宓面上虽严肃着,心里却止不住的温暖。
别了延康,甄宓也打发了陌雪回去,独自一人匆匆向兰皋堂走去。
屋子里应是没点几盏烛灯,在外看起来有些昏暗。甄宓轻轻地推开门,怕吵醒了他。
这是她自那次简单的生辰宴后,她再一次踏进他的房间。
房内的摆设一应都没有变,白玉鎏金的书案,文人雅客的字画,山水图样的屏风。
她绕过屏风,目光瞬间凝滞住,那两根不曾点燃过的喜烛,还如旧完整地伫立在床榻的两侧。
卧在榻上的曹丕,裹在厚重的被子里,正沉沉地睡着。
她眼中忽地湿润。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如此受苦。
她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犹豫着,却还是伸出手,覆在他的额头之上。
她蹙起了眉头,怎么如此之烫。
而他,似是感觉到了外界的响动,也微皱起眉头。
甄宓起身,去后屋的井边现打了一盆凉水。
几豆红烛静静的燃着,屋子里只剩下甄宓浸着方巾的水声。
冬日里从井里打来的水都冰冷无比,她的手浸在水中,冻得身子微微哆嗦。
榻上的曹丕还在沉沉地睡着,她将浸好的方巾拧干后,轻轻敷在了他的额上。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又恢复了平静。
甄宓轻轻为他掖了掖被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无法移开。
看不到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的曹丕就像孩子一样,呼吸平稳而安静。
她看得出了神。脑海里闪过了从初遇到如今的点滴,他捏着她的下颌,第一次与她凝视的场景久散不去。
过了半晌,她反应过来要换方巾了,这才收了目光。
额上原本有着的舒服凉意突然消失,沉睡中的曹丕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睁开眼睛刚想呵斥这个不速之客,却见甄宓正蹲在一边浣着方巾。
一时眸中温热。
他记得成婚次日的清晨,她也是出现在这个位置。只不过是抱着双膝,低头蜷缩。他醒来后见她如此,大吃了一惊,复又见她发丝凌乱,而被下的自己不着一缕,他才明白,后悔莫及。他伸出了手,刚碰到她的头发,她却跟受了大惊一般瑟缩了一下。那时的她令他心疼极了,仿佛脆弱得几近崩溃,他便不敢再碰她一下。
此刻,曹丕将手从被中拿出,想去触碰她的秀发,手指动了动,悬在半空一会儿后却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