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观,你派去送信的手下还没有回来吗?”
“回熙公子的话,是还没有回来。”回话的人是袁熙的心腹。
袁熙长眉紧锁,双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今邺城已被曹贼占领,城内的情况我们也很难了解清楚,阿仑他被抓住了也说不定。”
“书信中没有署名,就算阿仑被抓,那信件也不过是一封家书,想毕不会有人为难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袁熙陷入了沉思。连日来,他夜夜难寐,没有甄宓的消息,他片刻难安。
正观一直跟随袁熙,也知道袁熙心中的牵绊,但他还是劝道:“熙公子,如今尚公子投靠了你,他日日催促着你北上避敌。容我多言,如今看这四面楚歌的形势,公子是该采纳尚公子的意见了。”
“我知道,再等等吧,再等几天。”袁熙在信中与甄宓相约的日子就在这几天里,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赴约前往,他给了她承诺,他怎能食言。
“有句话,在下近日里听说的,也不知真假,不敢说给公子听。”正观知道袁熙在等待时机带走他的妻子,也知道袁熙的一片深情,若不是到了万分紧急,他不会说这些传言出来。
“你说。”
“听说这个消息在邺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正观还是犹豫了。
袁熙见他停了下来,厉声道:“别吞吐,有什么事就说。”
“少夫人她——像是要嫁人了。”
“什么?”袁熙愣了一下,自己没听错吧?一定是听错了。
“少夫人,她像是要嫁人了。”
“这不可能。”袁熙冷冷地回答。这怎么可能?她如果看见了那封信,她就一定会跟他走,何况她也说过要跟他走;就算她没有看见他的信,她也不会做出嫁给别人这样荒唐的事。
“在下也不能肯定。”
“这一定是谣传。她要嫁人这件事简直太荒唐了,我还是她的丈夫,再说这种事怎么会在邺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一定是袁尚,一定是他想尽快北上,所以他企图让我断了带走宓儿的念头。没错,一定是他。”袁熙丝毫没有相信这些他认为的鬼话。
“公子,恕我直言,也许是因为要娶她的人,是曹丕……因为这个,消息才在城里传开的。”正观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这么挑明事实,他很难办。
“曹丕?”袁熙惊愕。
“是——”略带迟疑的肯定。
“你是说,曹操的次子,曹丕!?”袁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这更加荒唐!”袁熙大笑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关节逐渐泛白。
“公子——”
“不要说了!宓儿不会的,她是袁家的人,她知道是谁害的袁家家破人亡,她也知道是谁害的我和她生生分别。她明知道一切的痛苦都来自曹操,她怎么会嫁给曹操的儿子?她是我的妻!我的妻!”
袁熙近乎歇斯底里,是因为自己开始相信了吗?是因为自己不能接受这件事成为事实吗?他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难以按捺胸腔中剜心的痛楚。
……
甄宓去了星汉阁见过了曹操,曹操也只是叮嘱了她一些婚事上的细节。与喜怒无常的袁绍不同,曹操一直面带笑容,但很明显,他只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表面的微笑中。
方才曹操打量她过后,还说了句——真美,堪为子妇。也难怪丕儿非你不娶。
甄宓一边思忖,一边回到了住所。
陌雪见甄宓从屋外回来,神色凝重,忙走过来扶着她。
“少夫人当真放下了熙公子了么?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许我们还能逃离这里呢?”陌雪依旧唤着甄宓少夫人。
“转机。嫁给曹丕,又何尝不是转机呢——”甄宓落寞地念着。
“若是事非少夫人情愿,陌雪不愿你受委屈。再者,曹操是害得袁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啊。”
“陌雪,你说错了。是袁谭和袁尚的争斗给了曹操可乘之机,是他们自己人毁了他们袁家,始作俑者不是曹操。也是袁尚和刘夫人的百般阻挠,才断了我和袁熙的机会,这都和曹丕无关。我早已对袁家失去了期待。”
是啊,面对袁熙的决绝,她早已失去了期待。
甄宓顿了顿:“我没有不情愿,我愿意嫁给曹丕。”
“只要少夫人愿意。陌雪一心追随就是了。”陌雪的脸上掠过一丝勉强的笑容,她还不曾深入地想过袁家横祸的根源。真就如甄宓所说,是袁家自己人害死了自己人么。
次日,甄宓一早便带陌雪去了曹府里圈禁袁家女眷的地方。因着袁绍死后,刘夫人将袁绍生前的妾室残害至绝,袁谭的妻女又早已随袁谭定居在青州,袁家所剩的女眷便只剩下了刘夫人这一个有身份地位的,其余的那些尽是婢女。
甄宓站在院门之外,回忆起这里曾是袁绍的侍妾阴夫人的院落,心中颇有感慨。攻占了邺城之后,曹操理所当然地占领了袁府,并在旧有的设施之上兴修了一番。如今此地早已不姓袁,改姓曹了。再过几年,谁还能记得这里曾经住的是一个也拥有过芳华岁月的女子,而非这些个衣衫褴褛的败军亲眷。
可是自己却不同,甄宓由彼及此地想。新旧更替之际,自己竟成了前后的见证者,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们都被指派做些什么事情?”甄宓问陌雪。
“虽说曹家没有将众人赶尽杀绝,但这些婢女还是凄惨,没日没夜地做粗活重活。”陌雪正站在甄宓的身后,她猜得到甄宓此番前来是为了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