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所不知道的是,那晚她身边的夫君并没有睡着,而是静静地想了很久。袁熙想起了他少年时候的一些已经淡忘在脑后的事情。而勾起他回忆的,是甄宓颈间的一道隐隐约约的疤痕。
她更不会知道,袁熙一早离开的无奈——
天还未亮,习惯了早起习武的袁熙同往常一样起身更衣。就在这时,袁绍的使者送来口信,命他即刻前往幽州驻守。
“父亲他催得这么急?”他才娶了妻子,就要抛弃这个家了么。
“嗯。主公命二公子前往幽州,大公子前往青州,天亮前速速起行。”侍卫又重复了遍。
“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袁熙不明白,若不是战事需要,怎会这么急。
“大事倒未听说,小的也只是为主公传话,究竟为何这么急,小的也不知。”
袁熙只得领命,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即将破晓。
袁熙叹了口气,回到房内,注视着还在熟睡中的甄宓。
女子睡靥安好,长睫紧阖,嘴角似乎还丝丝上扬。
袁熙实在不舍,便轻轻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伸出手拂上了她的青丝,他自言自语道:“等我回来。”说罢披起外衣,提起佩剑,匆匆离去。
如今,袁熙已在幽州度过了三年,却从未接到过调回冀州邺城的命令。
幽州,算是朔北腹地,风沙极大,他却时常会在巡视守军时登上烽火台。然后一站就是很久。
江山,他淡漠;天下,他无意。
军营的生活常常令他感到疲惫,他总在注视远方的时候,幻想着他回到家中的那一天。红袖美人,铜漏熏香,她为他接风洗尘,如此便可以拭去他满身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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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余热早已褪去,秋天的凉意正鲸吞蚕食着天地。这日起来甄宓觉得格外冷,遂命陌雪端来了小炉子。
“少夫人还觉得冷吗?”陌雪拿过来一根铜著,捅了捅炉子里的炭火。
“刚起来觉得凉,现在好些了。”说罢,就听见有人在屋外敲门,甄宓示意陌雪出去相迎。
来者是位素不相识的佩刀侍卫,陌雪道:“我家主子还在更衣,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侍卫回道:“主公回来了,命家眷今日相聚。巳时,晚枫园。”
陌雪应了,送走他后便回去禀明了甄宓。
甄宓在屋子里已经听见了主公回来要接见众人的消息,连忙起身开始洗漱梳妆。
半个时辰之后,甄宓别了陌雪,一个人前往单宁的小院。
单宁见甄宓过来,满心欢喜,命丫鬟容漪拿出了珍藏的好茶。
“这么好的茶,宓儿受之有愧呀。”甄宓玩笑道。
“莫说笑了,我这里没什么人过来,唯一的贵人就是宓儿你了。好茶不给你尝,难道要给她?”
单宁指的是谁,甄宓一清二楚,她话归正题,“如今主公回来了,自有来看你的时候,我唤陌雪给你送点补品过来,你让容漪每日煨着,算是提前准备。”
“宓儿什么都替我想着。”
“我那是知道,我若不给你送补品过来,盯着你炖它,你才不会想着这些。我说的可对?”
单宁自知,她耸了耸肩,“ 是,宓儿说什么都对。”
甄宓忽又严肃地说:“你也该把主公往心上放放了。”
单宁点了点头,略带无奈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母凭子贵,主公已老,我又没有一儿半女,是该多上上心。”
“况且刘夫人向来恃子而骄,对待几位夫人格外刻薄。而你素来心直口快的,日后对她还是要多加提防。”
“罢了,宓儿,不说这些闷闷的话。你看看我今儿这发饰如何?”单宁指了指自己发上的饰物。
“自然好看,不过——”甄宓说着伸出手摘掉了单宁发髻上的翡翠鎏金步摇,“我觉得这个不合适,这些金玉饰物,哪里显得出咱们单夫人正值芳华。”说罢便从面前的饰品盒中拿出一根简单却玲珑的珠玉簪子插在了单宁发髻上。
甄宓又卸掉了几个单宁原本佩戴的鎏金坠,这才满意地道:“这下就是真美了。”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