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鸷这辈子被无数人叫过陛下,有人恭敬,有人畏惧,有人谄媚。
但像江凛月这么,这么……
还是头一回。
归鸷闭上眼睛,大概是疼到言语贫瘠,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他最终只是吸了口冷气,慢慢道:“回头我得去我娘坟前磕两个头,她老人家把我生下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江凛月指腹边揉边往他后脑勺推,闻言竟然赞同道:“的确不容易。”
此人手法老道,且避开了归鸷不爱让人碰的耳羽,按得归鸷昏沉中竟然诞生了一丝困意,舒适得耳羽都蓬松起来,隐约盖过了腹中疼痛。
归鸷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以前见过我娘?”
江凛月低低“嗯”了声,破天荒没避开过去的事:“你娘只怀了你一个,害喜时爱吃不同口味的灵果,你爹为此找遍三界,也曾来过天殛山。”
归鸷顿时起了点兴致:“你家山头不是天天遭雷劈么,能长出来果子?”
江凛月回答:“能,果树长满了山坡,都挖给了你爹。”
归鸷肃然起敬:“我娘这么能吃?”
江凛月淡淡道:“你娘的真身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凤凰。”
归鸷忽然觉得,他爹东奔西走找果子的原因之一,有没有可能是怕族长大人自己飞出去觅食,一口啃掉一座山头,自此威名变凶名,可止小儿夜啼。
归鸷现在能做凤凰族里唯一一只凶名赫赫的大魔头,恐怕是他娘口下留情的结果。
思及此处,归鸷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出生后就没见过亲娘,失忆后更是对这位凤凰族长一无所知,他神识有损,事关凤凰族总能让他心绪激荡,继而容易引发神识的进一步动荡。
江凛月约莫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减轻他的痛苦,挑了件不痛不痒的小趣事讲给他听。
这法子奏效,归鸷觉得自己又缓过来了一些,松开江凛月那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袖子,抬头直起腰,江凛月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归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已经清醒过来,重新捡起正事:“这阵疼痛倒是提醒我了,幕后黑手已经通过鬼鸦知晓了我腹中有凤凰蛋,当时就想对凤凰蛋下手,一次不成,就会有二次。”
归鸷和江凛月在找幕后黑手的同时,幕后黑手多半也在蠢蠢欲动。
只要他们是相向而行,再次碰上一定会很快。
江凛月垂眸盯着袖子上归鸷攥出的褶皱,过了会才用内力抚平:“镜花子和鲲鹏骸骨像同一种诱饵。”
镜花子的岛,很有可能是另一个盖着锁灵阵的垂天之海。
归鸷偏头眺望天际,腥臭的海风早已荡然无存,冰海上刮过的风略有些冷冽,除了冰寒的气息,没有任何味道。
他笑了一下,几分讥诮几分不屑:“又一个陷阱,请君入瓮。”
江凛月望着他:“所以,你还去么?”
归鸷挑挑眉:“去,当然要去。”
从来只有别人让他的道理,没有他让别人的道理。
世上没有完美的布局,越是深入阴谋漩涡,越能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怎么,”归鸷问,“想劝我别去?”
江凛月摇了摇头:“你决定好的事,尽管做便是。”
听他这样说,归鸷反而怔了怔。
江凛月会这么说,归鸷其实并不惊讶,潜意识比失忆后的他更了解江凛月,他觉得江凛月就是会这样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