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屋子很小,三间房挤在一起,门窗都有些旧了,关不严实,夜里总漏风。
冯静搬进来的第一天,碧桃就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气得直跺脚:“这窗户纸都破了,怎么住人?我去找管家要人来修!”
“不用。”冯静拦住她,“我自己来。”
她让碧桃找来一些旧报纸,自己爬上梯子,一张一张地糊在窗户上。碧桃在下面扶着梯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夫人,您何苦呢?”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冯静头也没回,“叫我小姐吧。这里又不是正院,叫夫人怪别扭的。”
碧桃擦了擦眼泪,改口道:“小姐。”
冯静“嗯”了一声,继续糊窗户。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在冯家的时候,父亲虽然官居祭酒,但为官清廉,家中的事大多是父女俩自己动手。只是嫁入陈家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这些粗活了。
如今再做起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窗户糊好之后,她又让碧桃找来一些布料,自己做了一副窗帘。布料是旧的,但她裁得仔细,缝得整齐,挂上去之后,小屋子顿时多了几分温馨。
“好看吗?”她问碧桃。
碧桃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冯静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别的。
搬来西跨院的第三天,苏婉儿派人来送东西。
来的是苏婉儿的贴身丫鬟春杏,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冯姐姐,”春杏笑嘻嘻地说,“姨娘说姐姐搬了新地方,怕姐姐不习惯,特意让奴婢送来一些点心。这是姨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姐姐尝尝?”
冯静看了一眼那些点心,淡淡地说:“替我谢谢苏姨娘。我近来胃口不好,吃不得甜食,让她自己留着吃吧。”
春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姐姐想吃什么?姨娘说——”
“不必了。”冯静打断她,“我这里什么都有,不劳苏姨娘费心。”
春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她毕竟是个丫鬟,不敢说什么,只能讪讪地退下了。
碧桃关上门,气呼呼地说:“她这是来示威的吧?送什么点心,分明是来看小姐的笑话!”
“别胡说。”冯静坐下来,继续做针线,“她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碧桃不服气,“小姐您就是太好说话了!”
冯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缝着一件小衣裳。那是给苏婉儿肚子里的孩子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针脚细密整齐。
碧桃看到了,更生气了:“小姐您还给她孩子做衣裳?”
“孩子是无辜的。”冯静的声音很平静,“再说,这是正室该做的事。”
碧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六月的最后一天,陈旭来了西跨院。
他来的时候,冯静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那些草药是林深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说是对风湿有好处,让她每天煎水泡脚。
“阿静。”陈旭站在院门口,看着她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冯静还是冯家大小姐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院子里晒东西。不过那时候晒的是花瓣,她喜欢把花瓣晒干了装进香囊里,送给朋友。
“你来了。”冯静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进来坐吧。”
陈旭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院子很小,只有正院的三分之一大,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有一棵枣树,长得歪歪扭扭的,结的果子又小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