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退出去。”
侍卫们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出了事我担着。”她声音已冷了下来,“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众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退得远远的。
宫道上顷刻只剩他们二人。
李殊玉转回头来,眼底怒意仍盛,声音却反倒压低了几分。
“眼下没人了,告诉我是否有人要挟你?”
“没有。”
沈恒平静地说道,他终于抬起头,直视李殊玉的眼睛。
“有人许诺你任何好处?”
“没有。”
“我可曾得罪了你?”
这一回,沈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有。”
李殊玉定定看着他。
下一瞬,她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
沈恒身形一震,却没有挣开,只垂眼看她。
李殊玉眼角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方才更叫人心惊。
“你知道我为了去边境,付出了多少吗?”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人推到墙边,手肘死死抵在他胸前。
后背撞上砖墙,沈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却仍未反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殊玉,只觉得胸口发沉。
他知道,她是恨上他了。
李殊玉盯着他,指节渐渐收紧,眼里尽是怒火与委屈交缠的赤红。
沈恒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俊白的脸庞憋得通红。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她咬牙道,“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李殊玉另一只手握拳举起,冲着沈恒的脸重重挥去。
“李殊玉!住手!”
段序的声音忽地自宫道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掠入,一把扣住了李殊玉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将她抵在沈恒胸前的手臂生生拉开。
沈恒骤然得了喘息,靠在墙边,呼吸急促。
“李殊玉,你要是让他在皇宫里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西境了。”
段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
李殊玉双眼通红,狠狠剜了段序一眼。
她实在气不过,挥开段序的手,又冲沈恒去。
段序抬臂挡下她一拳,转头朝沈恒厉声道:“赶紧走,再不走我也拉不住她了。”
沈恒站在原地未动。
他看着李殊玉眼里的滔天怒意,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碾了一遍。
半晌,他终是低下头,转身离去。
李殊玉眼见他走远,胸口的气丝毫未散,反而更堵得慌。
“你让不让?”李殊玉对段序怒喝道。
“李殊玉,你就是打了他,也改不了什么。”
李殊玉动作一顿。
段序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就算没有沈恒,你也去不了西境。”
李殊玉死死盯着他。
段序只得继续往下说。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皇上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去了北境,卫大将军有的是法子再把你送回来。”
李殊玉眼底那股火,就像被人浇了一大桶水。
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失了力,竟当真在宫道边坐了下去。
两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段序:“……”
他原还以为,今日少不得要同她狠狠干上一架,让她把火撒出来。
谁知她竟这样直直坐在地上哭了。
段序假装掏了下怀里并不存在的帕子,别扭道:“你自己用袖子擦擦,不然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就凭你?”李殊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骂他。
段序被她噎得一梗,挠了挠头:“快起来,别让侍卫们看了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李殊玉哽咽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我心里都明白!”
“皇伯父根本就不会让我去边境。如今尔羌这样挑衅,我就更去不了了!”
“那你打人家状元郎作甚?”段序啧道,“人家读书人,你以为都像我们几个耐打啊?你要是把他打出了事,皇上更会觉得你不够稳重。”
“我心里气不过啊!”李殊玉用袖子撸了两把眼泪。
“你听我说,你反正去不了边境,不如好好听话去把赈灾之事办了。赈灾一事不比你在中城的那点子破事,运粮,调遣,任命,桩桩与打仗无异。”
李殊玉红着眼看他。
段序继续说道:“你把赈灾一事做好,方才显出你的真实能力。到那时,皇上说不定就会对你改观了。”
说完,他挑眉看着李殊玉。
李殊玉忽然抬眸,紧盯着他,“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段序背脊一凉,“为何这么说?”
“你何时这般好声好气为我考虑这么多?”
段序听完,正欲冷笑,但他眼下的确有不敢告诉她的事。
“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小爷帮你分析形势,让你不要行差踏错误伤了人......”
“段序。”
段序一个激灵,下意识移开目光。
“你说不说?”
李殊玉开始慢慢活动拳头。
正在这时,先前退下去的侍卫们被巡逻的侍卫长揪了回来,一边挨骂一边匆匆跑回原位值守。
段序瞥见四下又多了人,心里顿时更虚,忙压低声音道:“先出宫,我再细细同你说。”
谁知话音刚落,那侍卫长已快步上前,先朝二人行礼,随即满脸喜色地冲段序拱手。
“小侯爷,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小的听说您不日便要领兵去西境攻打尔羌,这可是大喜事!”
话音一落,宫道骤静。
段序眼前一黑,只觉天都塌了。
他僵着脖子,缓缓扭头看向李殊玉。
李殊玉正冷笑望着他,眼里哪还有半点泪意,只有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段序心里“咯噔”一下,转身便跑。
“段序,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