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去郡主府,少不了被荀姨留下来吃饭。不过今日去,吃的怕不是饭。李殊玉这副模样回去,他还能安稳出来吗?
苏辰英叹了口气,心里发愁。
“苏弟,你放心去。”卫栩一拳捶在他胸口,险些把他打得背过气去,“这边有我,贡院绝不会再出岔子。小玉醒来后,定然满意。”
马车很快停在帐外。
苏辰英将李殊玉放上去,正要跟着上车,却被人从旁叫住。
“指挥大人怎么了?”
祁云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
“受了点轻伤。”苏辰英认出了他,便回了一句。
“大人都伤了,那我家公子......”祁云露出一丝哭腔。
“你家公子无事。”苏辰英道,“大人特意去看过了。”
祁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小声嘀咕:“指挥大人是个好人,千万要快些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殊玉被背后的钝痛唤醒,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西境府里的床榻上。
屋内陈设简单质朴,不似京中那般华贵,桌椅窗屏,都还是从前模样。
她怔了一瞬,猛地翻身坐起。
只是,门又被从外面锁死了。
如今的她,自不会再被两扇门困住。李殊玉抬脚便踹,木门应声裂开,门外的绿树与长廊一齐撞入眼帘。
西境府还是从前的西境府。
可四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爹!娘!”
她往外跑去,心里越来越慌,嗓音也渐渐发颤。
“荀姨!柳伯!你们在哪儿!”
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忽然,耳边仿佛有声音遥遥传来。
“玉儿,听娘的话,待在府里,别出去......”
“玉儿!”
李殊玉猛地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后背已湿了一大片,混着伤口的钝痛,几乎叫她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郡主,您终于醒了!”荀姨守在床边,一脸心疼。
李殊玉缓了片刻,勉强扯出个笑,“荀姨,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一整日。”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指挥大人醒了!”
“小玉!你总算醒了!”
卫栩和苏辰英一前一后挤在门口,正要往里闯,结果被守在外头的柳伯一手一个,拎住耳朵往外拖。
“姑娘家的闺房,也是你们能乱闯的?”柳伯黑着脸,“赶紧去把饭吃完!”
两人活生生被拖得转了个方向,连门槛都没迈进来,便灰溜溜地走了。
李殊玉本还昏沉,见状没忍住笑了一声,扯着背后伤处火辣辣地疼。
她吸了口凉气,眉头立刻皱紧。
“郡主,又做噩梦了?”荀姨起身关上房门,帮李殊玉褪去衣物换药。
“嗯。”李殊玉不愿叫她多担心,便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贡院那边如今谁守着?”
“卫小将军白日还得回营,便叫段小侯爷帮忙守着了。”荀姨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叮嘱,“您这背上的伤不轻,得好好养,万不能落疤了。”
李殊玉听了,心已飞去了贡院。
“这下皇伯父怕是更不信我了。”她低声道,“这几年好不容易轮到一桩大事,还叫我办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荀姨低声劝道。
药刚上完,李殊玉忽然坐起身,伸手便去抓旁边的官服。
“哎,郡主!”荀姨大惊,“你给我好生躺着......”
话音未落,李殊玉已穿着一半衣裳冲了出去。
前院里,卫栩和苏辰英正对着一桌饭菜苦大仇深。
荀姨做的饭,他们俩一口能嚼半天,谁也不愿意先咽下去。
正这时,李殊玉一阵风似的从两人眼前掠了过去,直奔府门。
卫栩和苏辰英同时抬头,又同时放下筷子,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上她。
夜色沉沉。
李殊玉翻身上马,连一刻都没停。
她昏睡了一整日,神智倒是清明了些,可背后的伤一动便扯着疼。
贡院那边,她总得亲自去看一眼。
马鞭一扬,骏马立时朝贡院方向冲了出去。
这一头,段序百无聊赖杵在贡院门口,打了个呵欠。
春夜带寒,四下里安静得很。只有守夜士兵一排排站得笔直,连气都不敢多喘,明显刚受过教训。
段序神情恹恹,手里的佩刀不断敲着地。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亥时了。”
段序轻啧一声,面露不满。
“李殊玉害我在家思过几日,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得帮她办差。”
一旁的副指挥面上不敢动,心里只当没听见。大人总是嘴上抱怨,腿却跑得比谁都快。
夜风一吹,段序抖了下身子,莫名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她这回可得好生谢我。”他吸了吸鼻子道,“小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御前告状那事,就当过去了......”
话刚出口,他猛然回头。
夜色里,李殊玉驾马而来,火红的身影在夜色里鲜亮得几乎灼眼。
段序一时竟看得愣住了。
直到那马奔至眼前,李殊玉抬手一鞭朝他抽来,他才猛地回神。
可这一鞭挥到半道,李殊玉自己却先皱了眉。
背后的伤被这一牵,疼得她面色微白。
段序脸色顿时一变,几步便迎了上去。
李殊玉急急收了力,翻身下马,握着马鞭指向他。
“你说谁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