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聊天。从赫拉巴尔聊到捷克文学，从电影聊到工作。

沈灿的见识远超顾伟烨的预期，这让顾伟烨很惊讶，一般人是赶不上他的文学底蕴的。

沈灿他真的有思考，有见解。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倾听。

慢慢的，顾伟烨发现自己说了很多，除了书本上的，还有关于工作的压力，关于创意的困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聊天了。

咖啡渐渐见底。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顾伟烨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

“我该走了。”他说。

沈灿点点头：“怎么回？打车吗？”

“嗯。”

“这个点不好打。”沈灿很自然地说，“我保姆车就在附近，送你吧。顺路。”

顾伟烨想说“不用”。

但他看着沈灿真诚的眼睛，看着窗外凛冽的寒风。

最终，他说：“那就……麻烦您了。”

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滑入夜色。车内温暖如春。沈灿没有让司机升起隔板。

路上，两人没再深入交谈。

沈灿似乎累了，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顾伟烨抱着那本书，看着窗外。

很安静。但有一种微妙的安静在流动。

车子停在顾伟烨小区门口。

顾伟烨抱着书下车，转身对车里的沈灿郑重道谢。

沈灿降下车窗，寒风灌入，他缩了缩脖子，但笑容依旧温暖。

“书，希望你喜欢。”他说，顿了顿，轻声补充，“晚安，顾伟烨。”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悦耳。

顾伟烨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沈－－沈灿。”

他转身，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沈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窗升起。

顾伟烨抱着那本书，走在小区安静的小路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家，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很安静。没有林琛哼歌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嘈杂。

只有他一个人，和怀里这本沉甸甸的书。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轻轻翻开书的扉页。

“给顾伟烨。孤独不必喧嚣，但值得被懂得。——沈灿”

那行字，在灯光下清晰。

顾伟烨伸出左手拇指，轻轻按在眉心上。

很用力。

然后他合上书，闭上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琛。

“伟烨，我这边快搞定了！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后面跟了一连串表情包。

顾伟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想。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发送。

他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只有心里，那簇刚刚萌芽的草，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