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还在生气？”他问。

我依然没回答，这打定主意沉默到底的倔劲显然是一种默认。

但普罗修特没有被我惹恼，也没有一丁点儿我以为的不耐烦，他甚至收起了那咄咄逼人的锋芒。

“我早就不气了。”他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柔和。

这句话落下，我胸口像被松开一块，眼眶也热起来。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躲我。”他打断。

空气停住，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

“现在，说任务。”他漂亮的蓝眼睛专注地望着我，我能看出他眼底的担忧。

我几次张开嘴又合上，终于还是开口了：“目标死了，但他女儿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比我小几岁，抱着玩偶，她看见了，我知道我必须动手，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喉咙已经哽住。

“我知道这是规则，我必须这么做，但看着她的时候，我还是……”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掉下来。

普罗修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开枪了吗？”

我点头，胡乱地抹着眼泪。

“你做得很好。”他说。

我猛地抬头，普罗修特的蓝眼睛温柔得像一片沉寂的海。

他继续道：“杀手不是只杀你愿意杀的人，是杀必须杀的人。你没有逃，没有放任风险，把问题留给未来，你承担了责任，这就是觉悟。”

觉悟这两个字落下来，像锤子敲在我胸口。

“可我不想这样。”我抽噎着说。

“你已经有了作为杀手的觉悟。”他走近一步，“你会难受，是因为你还有底线，但你没有退。”

“我为你骄傲。”他说。

下一秒，所有压着的情绪全部冲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不想杀她——”

“我知道。”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手掌按在我后脑抚摸着，仿佛在安抚小猫。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锚，慢慢把我从混乱里拉回来。

我将脸埋在他胸口，抓紧他的衣服，哭得发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指尖在我发间停留，温柔得要命，像在告诉我，他一直都在，我从未失去他。

“我为你骄傲。”他又说了一遍，低头轻轻在我发顶落下一吻。

那一刻，半个月的冷战，那晚的争执，那些悬而未决的别扭被一点点融化。

我在普罗修特怀里慢慢平静，我感到无比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哭声终于从嚎啕大哭变成抽噎，肩膀还在抖，却已经没有最初那样失控。

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那天不该顶嘴，也不该不理你……我不是故意的……”

逻辑乱成一团，甚至前后矛盾，一会儿说我不该违背计划，一会儿说他不该打我，一会儿又说最近不该躲着他。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道什么歉，只是下意识地把责任往身上揽。

我听见普罗修特发出一声轻笑。

他慢慢松开环抱我的胳膊，手掌落到我脸侧，轻柔地捧住我的脸。

“看着我。”

我抬头，眼睛红得不像话，睫毛湿漉漉地贴在一起，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他注视着我，一贯冷峻的神色被罕见的温柔取代，连目光都变得柔软。

他用拇指替我擦去眼泪，动作很慢，指腹划过皮肤时带着温热的触感。

可我的眼泪还是在流，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别哭了。”他说，语气没有半点责备，耐心地继续为我擦去泪水，却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

于是他低下头，缓慢轻柔地吻在我的眼睛上。

他的唇碰到我的眼睫，触感柔软，带着呼吸的湿热。

这种极其私密的、毫无防备的触碰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尝到了我的眼泪。

而普罗修特没有停下。

他的唇顺着我脸颊往下，沿着泪痕滑过，像是在把所有崩溃都一点点收走。

我连呼吸都忘了，声音小得听不见：“普罗修特……”

他却只是轻轻“嗯”了声，那一声几乎贴着我的脸落下。

所有压下去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出口。

他抬手扣住我的后颈，不算粗暴，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下来，落在我唇上。

我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唇瓣贴合的那一瞬间，刚刚还在崩溃大哭的情绪被强行切断，所有悲伤、愧疚、痛苦像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一个清晰到过分的触感。

他还在继续，唇微微贴紧，一点点加深那种触碰，舌尖掠过我唇缝时，我彻底忘了呼吸。

那种陌生的、炽热的、带着压抑已久欲望的亲吻，让我整个人头晕目眩。

我的手指不自觉抓紧他的衣服，他扣着我的后颈，将我更近地拉向他。

亲吻不再温柔，湿软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搅动，充满侵略、占有，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终于回过神，猛地用力推开他。

他被我推得后退一步，后腰撞在桌角，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那双眼睛沉得吓人。

我脸烧得滚烫，心脏被狠狠攥住，跳得失去节奏。刚刚的崩溃情绪被彻底搅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陌生的慌张。

“普罗修特，你在干什么？”我声音发颤，小得不像质问，更像困惑。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