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鲁索走过去，蹲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钱去哪了？”

对方当然不说。

伊鲁索歪了歪头，手伸进镜面那一侧，我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目标压抑不住的惨叫声炸响在耳边。

我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觉得有点无聊，也对自己有点恼火。

我真的太弱了，伊鲁索才进组二十来天，执行任务时却已经比我更像样，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替身能力都比我强一大截。我原以为和他搭档，我们起码是五五开的贡献度，没想到我还是在一旁观看的边缘化角色。而且我以为目标是替身使者会让任务难度更大些，没想到他根本来不及使用替身就被制服了。

目前为止，我对任务的贡献度达到了惊人的零。

“他看上去不太配合。”我闷闷不乐地说。

“嗯。”伊鲁索应了一声，仍沉浸在折磨目标中，没察觉我的低落情绪，声音依旧轻松，“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心情不错。”

惨叫声又响了一次。

我好像还是帮不上忙。

我几乎有点自暴自弃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干脆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

无论如何，我还是比最初的自己变强不少，我自我安慰道，起码手臂和大腿肌肉都变多了，说不定我还长高了。

于是我忍不住开口：“你说我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没有。”伊鲁索毫不犹豫。

“喂。”我抗议，“你都不认真看一下？”

“我现在很忙。”他说。

惨叫声又拔高一截。

我往前走了两步，顺手给伊鲁索套了个泡泡。

“别溅到你衣服。”我提醒。

他愣了一下，笑出声：“真贴心。”

“要是衣服沾上血还丢进洗衣机，会被普罗修特骂的。”我认真地提醒。我和霍尔马吉欧都因此被骂得狗血喷头过。

房内整个画面极其割裂，目标正被折磨得惨叫，而我们两个却像放学后在便利店门口聊天一样自然。

目标的呻吟、惨叫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可仍然没有说出钱的去向，的确是个硬骨头啊。

要是霍尔马吉欧在这，肯定有法子撬开他的嘴。我盯着目标思考起来，同霍尔马吉欧相处这么久，我也耳濡目染了不少拷问折磨技巧，或许是时候试试看了。

虽然我不喜欢折磨人，但我还是想要帮到大家。

我也上前一步蹲下来，和目标外面的那半截身体对视。

“你知道吗，”我语气温和，“我们今天心情都不错。”

他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

“要不你配合一点，”我歪头，“我们早点下班。”

说完我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餐叉。目标显然在我们闯进来前正在悠闲地用餐。

伊鲁索在一旁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哦”了一声，搞得我还以为他终于想出了解决任务的法子。

“对了。”结果他突然对我说，“我就说我忘了什么，我今早看到报纸，你上次说的那个歌手真的和女朋友分手了。”

虽然觉得这个时候聊这种话题有点不妥，我还是忍不住回复：“我就说吧！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我边说边把叉子捅进了目标的左眼，像插一块含水量很高的海绵，顿时血流如注。他的惨叫声夹在我们聊天的间隙里，像背景音。

“这么狠的吗？”伊鲁索看着我的动作咂了咂嘴，眼里满是欣赏，一边继续话题：“而且那个绯闻对象比他小十岁。”

“哇，好典型的男人。”我摇头，又看向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目标，“只要你说了，我们就会立马放了你，你现在还有一只眼睛呢，还能继续当正常人。”

我故意顿了顿：“要是再不说，你的另一只眼睛也要没了哦，之后再坦白的话我们当然还是会放过你啦，可你那样就是盲人了，生活会变得很麻烦吧。”

我望着目标，露出真诚又苦恼的表情，语气温柔得近乎贴心：“所以告诉我们吧，钱去哪了？”

目标终于崩溃了。

钱的去向、转账账户、联系人名字，一条条吐出来。

我拿着小本子记得很认真。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活动开蹲太久有些麻木的双腿。

目标猛地抬头看我，像抓到救命稻草，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呼吸急促：“我说了！我都说了！快解除这个镜子！”

一旁的伊鲁索将目光投向我，我知道他的意思——“真的要放过他吗？”

当然是假的。

我迅速抬起枪，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下一秒随着被消音器吞掉的闷响，他身体往后一仰，眼神定格在那一帧，彻底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心跳平稳，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为自己对任务做出贡献而隐隐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哪怕不喜欢，也必须得接受，况且这些死掉的人广义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人。

“哇塞你比我想象的冷酷多了。”伊鲁索在旁边很雀跃地评价。

“我是模仿霍尔马吉欧和普罗修特啦。”我一本正经地解释。

“哈？”

“你不觉得吗？”我把枪收好，认真分析，“霍尔马吉欧喜欢先让人以为还有机会，然后慢慢折磨目标再让他逐渐丧失希望，普罗修特则是那种冷静谈判，得到信息后不多废话，直接一击毙命的类型。”

“我只是把两个人的风格结合起来而已。”我抬起食指，郑重宣布：“当杀手的第一要义，是要会cosplay。”

伊鲁索：“……？”

撤离时，走廊依旧安静。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伊鲁索忽然侧头看我：“我们挺合拍的，下次也跟我一起吧。”

语气轻松，像开玩笑，但眼睛是认真的。

我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看情况。”

电梯缓缓下降。我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种黑色喜剧般的荒诞感。

而我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