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正式单独执行任务。

大部分时候都是狙击，偶尔近距离接触，有时候干脆是护送或拦截。我越来越熟练，泡泡的使用时机、撤离路线、临场判断，我开始明白暗杀者真正的节奏，甚至从中体会到极大的成就感。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交到我手里的永远是那种风险可控、目标单一、变量极少的“练习题”，难度像是被人精心筛选过，不会让我失手，更不会让我真正被逼到极限。

我当然知道这是保护。可我不想一直被保护。

那天晚上气氛很松散，里苏特外出还没回来，据点里只有霍尔马吉欧、普罗修特和伊鲁索。电视开着却没人真的在看，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啤酒罐和拆开的零食袋，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刚刚发下来的任务资料，看了两页就啪地一声合上。

“我不满意。”我严肃地宣布。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怎么？”普罗修特挑眉。

“这些任务太简单了。”我站起来，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我已经不是新手了，可以接更复杂一点的暗杀，不是那种踩好点、打一枪就撤的模板流程。”

话音刚落，伊鲁索就坐直了身子，俨然一副开始看戏的模样。

霍尔马吉欧吹了声口哨，语气懒洋洋的：“哇，翅膀硬了。”

“才不是！”我立刻反驳，声音一下子拔高，“我已经独自执行任务有半个月了，为什么还一直给我这种入门级别的任务？”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你想接什么级别？”普罗修特语气平稳，听起来并没有把我的诉求当回事。

“跟你们一样的。”我毫不犹豫地说，“那种有多变量、有安保、有突发状况的。”

霍尔马吉欧笑了笑，没直接反驳，而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行啊，我手上正好有个活，跟我一起呗。”

“我也有。”普罗修特叼着烟，凉飕飕地瞥了眼霍尔马吉欧才看向我，“明天出发。”

我愣了一秒，随即炸毛。

“都说了我要单独完成！”我忍不住开始大声嚷嚷，“怎么又是搭档！你们完全没在听我说话吗！”

霍尔马吉欧双手一摊，笑得特别无辜：“复杂任务本来就搭档执行比较稳妥。”

“你不是想接难一点的吗？”普罗修特理所当然地补充，“那当然是跟经验多的人走。”

伊鲁索则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吃薯片的手根本没停下过。

“我就是不想一直跟经验多的人走！”我急得声音都有点变形，“我想试试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判断，而不是被带着跑流程！”

“不行。”普罗修特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才入行三个多月，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拒绝得很直白，完全没给我辩驳的余地。

我感到恼火，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余光瞥过一旁的伊鲁索后，我福至心灵，决定改变策略。

“如果一定要搭档，那我选伊鲁索。”

伊鲁索：“？”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霍尔马吉欧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普罗修特轻轻啧了一声。

“等一下，我根本不在选项里吧？”伊鲁索急忙道，迅速得像是在向另外俩人表态，“我比你还新人哎，你跟我搭档干嘛？”

但从他的表情看，他明显有在暗爽。

“为什么是他？”霍尔马吉欧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伊鲁索资历比我还新一点，我们两个搭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完成任务，不会像和你们一起那样，我大部分时候只要在一边看着，给你们递泡泡。”我认真解释道。

霍尔马吉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语气轻松得过头：“原来是嫌我们太强啊。”

伊鲁索立马不乐意了：“你那么无聊的能力在口出狂言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赶紧介入对话，试图阻止即将发生的口角，“我只是不想一直站在被保护的位置。”

而且看伊鲁索这态度，我还得哄一哄他，便补充道：“我从来没和伊鲁索一起出过任务，「镜中人」很有趣，我很好奇它在实战里的运用方式。”

话音刚落，伊鲁索看向我的幽怨表情顿时一扫而空，背都挺直了些。

普罗修特吐了口烟，目光落在伊鲁索身上：“你能保证不拖后腿？”

伊鲁索冷哼一声，高傲地昂起下巴：“你管好自己就行。”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暴露出，他开心得要命。

“那就这么定了！”我自顾自宣布道，“给我和伊鲁索分配一个复杂点的任务吧。”

霍尔马吉欧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铝制瓶身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但语气轻描淡写：“随你。”

普罗修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资料，烟灰掉落在地上也没管。

伊鲁索则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兴奋得像要去春游：“你可别到时候哭着求我救你。”

“你才是别拖我后腿。”我瞪他，又同他凑一起说起怪话，笑成一团，并没注意到霍尔马吉欧看我们的眼神，也没注意到普罗修特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指节。

里苏特同意了我和伊鲁索搭档的请求，分给我们的任务虽然只有一位目标，但是位替身使者，这对我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导致我在得到消息后一直有点兴奋过头。

任务地点在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商务宾馆。

目标是组织内部的人，负责中转账目，最近账面上少了一大笔钱，去向不明，这种事在「热情」里属于死罪，但在死之前，他得把钱吐出来。

房间在六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黄，空气里有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准备好了？”伊鲁索问我。

“嗯。”我点头。

他站在带来的镜子前，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等下给你看个新东西。”

我挑眉：“你又研究出什么花样了？”

“「镜中人」不一定要将整个人拖进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满是炫耀，“只拖一半也行。”

“那我先进去了，待会儿给你开门。”伊鲁索说完便不顾我的阻拦踏入镜子，消失在我面前。

我有点挫败地一个人站在原地，和面前紧闭的房门大眼瞪小眼。

说好的合作呢！怎么又把我丢一边自己单干了！

半分钟后门就被打开了，伊鲁索得意洋洋地撩了撩头发，对我做出夸张的请进姿势。

屋内的那一幕有些诡异，目标的腰部以下被拉进镜面，上半身却还在现实世界，看上去像是已经被拦腰斩断，可他偏偏还活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荒诞又扭曲的姿态。

“看见没？”伊鲁索冲我眨眼，沾沾自喜得要命，“半开放模式，挺有艺术感吧。”

“哇。”我由衷评价，“很变态，像是什么后现代主义行为艺术展览。”

伊鲁索更得意了。

目标开始挣扎，咒骂，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来下半身已被镜面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