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才刚吃完没多久，霍尔马吉欧的的通讯器就响了。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馆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声。

我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临时任务，这种事太常见了。

“大大小小的，全都往我们这边丢。”他把通讯器丢回桌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也不看看我们组一共就四个人，真把人当消耗品用。”

我忍不住想，当初他们邀请我加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真的缺人吧。

活儿多，人少，能顶上来的就必须顶。里苏特、霍尔马吉欧、普罗修特三个人，肩上扛着的东西早就超过了正常人该承受的分量。

我得更强一点。

如果我能独当一面，一个人出任务，就能顶上一块空缺，大家都会轻松一点。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站得很稳。

我想成为能分担大家重量的人。

霍尔马吉欧抬头看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

他盯了我一秒耸耸肩，随口一问：“要不要跟着来？小活，不过时间有点赶。”

我几乎没犹豫：“好。”

他站起身，露出熟悉的笑，把外套往肩上一甩：“那就走吧。”

等等——他居然顺手把账单拿走结了！？！

望见我错愕的表情，他抬手在我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喂喂，你不会真的以为要你付钱吧。”

“是的。”我诚实地点头。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多糟糕的男人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控诉。

我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关，失败了，可恶。

霍尔马吉欧把我的头顶揉得乱七八糟。

“跟紧了。”他推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跑得很快。”我说。

他笑了一声：“我知道。”

任务确实很小，小到让我都有点恍惚，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任务”的最低标准。欠了组织一笔钱，拖着不还，人躲在一栋旧公寓里，没背景，也没护卫。地点不算远，区域火车坐四站就能到。

霍尔马吉欧一路都兴致缺缺，跟我闲聊，步子慢得不像是去恐吓或杀人，更像是被迫加班的上班族。他把枪插在后腰，连检查的动作都省了。

“这种任务你一个人都能做了。”他说。

我心里一动，却没接这个话，反而凑近了一点，继续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对了。”我装作很随意地开口，“里苏特以前——”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喂。”霍尔马吉欧侧头看我，语气立刻不对了，“你怎么老问他。”

“我就是好奇。”我小声说。

“别问我另一个男人的事。”他说得干脆，“想知道，自己去问本人。”

这句话落得又快又重。我一下子蔫了。

“……哦。”我应了一声，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他瞥了眼我，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又懒得道歉，只是移开视线，哼了一声：“你非得问我干嘛。”

“因为你比较好说话。”我老实地回答，“对我也很好。”

霍尔马吉欧脚步顿住，那表情说不上来是被取悦还是被噎到：“你这评价可算不上夸奖吧。”

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我不问了。”

他盯了我两秒，最后啧了一声：“别摆那种脸，你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你凶我。”我控诉。

“我哪有。”他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目标的藏身之处是一栋看起来随时会被拆掉的旧公寓，楼道里灯坏了大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任务就在眼前，可气氛仍然相当轻松。我们一路都在说说笑笑，像是把任务当成顺手的小插曲。

“下次想知道什么，”霍尔马吉欧随口补了一句，“挑我心情好的时候再问。”

我立刻抬头：“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笑骂了一声：“你烦不烦。”

欠钱的人缩在最里面那一层，门板薄得像纸。霍尔马吉欧甚至没多余废话，抬脚就是一踹。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那人正在屋里，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叫喊。

霍尔马吉欧已经走了进去，枪还没拔出来，那人却突然把视线投向了我。

我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的将死之人的眼神。

他没有犹豫，猛地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显然看准了相对“无害”的我，打算把我拽过去当人质。

瞧不起谁呢！

泡泡早就套在我身上，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训练留下来的本能在那一刻全部涌上来，侧身、抬腿、旋转的动作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回旋踢干脆利落地踹在他腹部。

“呃——！”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人，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

我反应那么快的吗？

哇塞。

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被逼着跑到腿软的冲刺、吃到发腻的高蛋白餐，全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

霍尔马吉欧站在一旁，明显也没料到这一幕，低头看了眼地上哀嚎的人，又抬头看我，挑起眉吹了声口哨。

“嚯。”他真诚地夸道，“挺厉害的嘛。”

我开始傻笑。连目标被连着四枪打中大腿时，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霍尔马吉欧显然没打算将他一击毙命，折磨目标也是他的恶劣爱好之一，我对此没有太大异议。当杀手最不需要的就是泛滥的同情心。

他玩够后将枪塞进那人嘴里，干脆利落开了最后一枪，脑浆嘣在墙上时，我甚至还有闲心对比了一下普罗修特的行事风格。

普罗修特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他可宝贝自己的枪了，天天都要认真保养，肯定不舍得黏腻的口水粘在枪口上。

霍尔马吉欧抽出枪，随手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了两下，重新塞回裤兜。

“走吧，回家了。”他轻松地说。

走出那栋破楼时，我已经完全藏不住得意，脚步轻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看见没？”我忍不住说，“我刚才那一下——”

“看见了看见了。”他懒洋洋地打断我，却一点不敷衍，“回旋踢，速度力道都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