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物钟早就被据点的生活驯服，七点准时醒了过来。

一切都很安静，昨晚的混乱仿佛被人强行压进了地底。我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犹豫要不要继续躲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换好衣服下了楼。

楼下已经有人了。

普罗修特站在料理台旁喝咖啡，西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像往常一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霍尔马吉欧坐在餐桌前，看起来也很正常，只是眼圈有点发青，他手里正拆着纸袋。是新买的可颂，还在冒热气。

里苏特还是不在。

空气很奇怪，说不上紧张，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去触碰那块雷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坐立不安。

“早。”普罗修特看了我一眼。

“……早。”我回应。

霍尔马吉欧见我下楼，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来，趁热。”

袋子里除了可颂，还有两个甜甜圈和一小包软曲奇，都是我爱吃的口味。那家店不在这附近，得特地绕路。

我盯着纸袋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伸手拿了一个甜甜圈。

很好吃。糖霜有点黏，面团很软，可咬下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却一点都没跟着变好。

普罗修特瞥了眼手表，对我道：“你今天按之前的计划自己训练。”

我点头。

“我有任务。”他补了一句。刚说完这句话，就把咖啡杯放回台面，转身去拿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要多待一秒。

“你咖啡还没喝完。”我小声道。我知道他习惯每个早上都坐在那，端着咖啡细细品味起码十五分钟。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胃口。”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什么一并带走了。

据点里只剩下我和霍尔马吉欧。

他还靠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研究可颂的纹路。过了半晌，他突然回过神似的抬头望向我，笑眯眯地开口：“怎么样，哥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特地跑那家店买的。”他指了指甜甜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夸奖，“这个口味早上最容易卖完。”

我没理他。

手里的甜甜圈已经被我啃了一半，糖霜沾在指尖，甜味在嘴里散开，确实很好吃，好吃到让我更烦躁。我低着头继续啃，不看他，也不接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一开始还是笑着的，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弧度，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发现我真的没打算理他，笑容就慢慢淡了下来，像是懒得再维持。

他移开视线，我们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包装纸被我捏住的轻微声响。

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就像往常一样，把这一切糊弄过去。

在我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时，他忽然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究竟为什么要在乎呢？”

我动作一顿，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还是没有抬头。

“在乎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执拗地反问。

他没有立刻接话。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很专注，带着点让我不舒服的认真。

“在乎我喝不喝酒，嗑不嗑药。”他说，“在乎我会不会死。”

这次我没法再装听不懂了。

我抬起头，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任何戏谑，只剩下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平静。

“你明明知道。”他继续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那只被我揉得发皱的纸袋，喉咙有点发紧：“可那不代表我就得当没看见。”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点烦，又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行里的人，”他说，“没几个会活太久。”

“那不一样！”我立刻反驳，胸口一阵发闷，话却自己往外涌，“你现在这样，是你自己先不要自己了。”

“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声音有点抖，“好像随时死掉也无所谓。”

“那活得久一点，然后呢？”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继续，声音很轻，“每天重复一样的事，等哪天被人一枪打死，随便烂在什么地方。你觉得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怔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当然有区别。”

他没有动，只是听着。

我吸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继续说：“活下去又不一定非要有什么意义或结果，也不一定要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却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