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修特松开我的手时，我这才意识到，舞已经跳完了。

我站在原地，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又真实的梦里醒来。奇怪的是，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那些迅速老去、崩塌、死掉的干瘪身影，全都被我丢到了脑后。此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音乐的余韵、香槟残留的气泡感，还有普罗修特握着我手腕时的力度。

三十多条人命像是被随手从记忆里抹掉了，干净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普罗修特松开我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低头注视着我，眼里是纯粹的愉悦。

然后，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抬起我的手，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短，像是羽毛拂过那样轻柔，却足够让我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你——”我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脸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我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回来，又被他松松地握着，没真的用力，却让我更不知所措。

“干、干嘛突然这样……”我小声嘟囔。

他看见我这副反应，嘴角慢慢扬起，露出毫不掩饰的、被取悦到的微笑：“你很高兴，不是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才没有！

我在心里尖叫着正要反驳，他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你在笑。”

！？！！

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抿住嘴，试图把表情收回去，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你又在取笑我！”我有点自暴自弃地嚷嚷。

他却微笑着往前靠近一步，刻意压低了距离，但没有真的碰到我：“你今晚很可爱。”

他垂下头，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脸上，又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

太近了，近得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就在我以为他还会继续靠近时，他却忽然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笑容依旧。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放弃了思考，既觉得心口一松，又忍不住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车子驶回据点的路上，我全程没敢看他。

普罗修特明显心情好得过分。车载音乐放得不大，他跟着节拍轻轻敲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场舞。

我将视线死死贴在窗外，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干净，脑袋里乱成一团。

我觉得普罗修特就是在单纯拿我寻开心，但还是忍不住沉浸在那种轻飘感里。

我真没出息啊。

据点的灯亮着。

推开门，霍尔马吉欧还瘫在沙发上，姿势和我们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他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凝视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他对我们进门的动静毫无反应，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茶几前的地上横七竖八摆着至少一打空啤酒罐，还有个倒在地上的白朗姆空瓶，桌面散着几颗颜色刺眼的药丸，红的、蓝的、白的，随意得像糖。

我胸口的火气瞬间窜上来，刚才在宴会厅里那点轻飘飘的快乐全被拍散了。

他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活到九十岁，这才过了多久……

“霍尔马吉欧！”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径直往他那边冲，脚步又快又急，“你在干什么？！”

刚靠近沙发，我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扣住，力道很大。

“别过去。”普罗修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低得出奇。

我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他。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在车里那点愉悦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紧锁，眼神冷静又警惕，像是在判断什么危险。

“现在的他，”他语速很慢，“不适合你靠近。”

“为什么？”我声音发紧，“他喝成这样，还——”

“听话。”他打断我，语气很严肃，“你现在过去，只会更糟。”

我被他拉着停在原地，心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霍尔马吉欧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铝制啤酒罐反射着灯光，五颜六色的药丸静静躺在桌上，很刺眼。

我知道普罗修特不会无缘无故拦我，也知道他比我更清楚现在的霍尔马吉欧意味着什么，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慌。

“……那我能做什么？”我低声问，声音颤抖。

普罗修特依旧攥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什么都别做。”

这句话让我更不安了，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正在坏掉，却无能为力。

我站在原地，胸口发闷，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我没法对这样的霍尔马吉欧坐视不管。

普罗修特显然看出来了。他盯了我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我的手，语气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不快：“……你想去就去吧。”像是在退让，又像是在放弃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