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那晚之后，京城变天了。

皇帝在含元殿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下了一道旨意，禅位。

群臣哗然，但没人敢说什么。

那晚见过沈云月的人太多了，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成了各种版本。

有人说沈国师能呼风唤雨，一挥手就把御林军全放倒了。

有人说沈国师会妖术，把整个皇宫的灯都弄灭了，黑暗中只听见鬼哭狼嚎。

还有人说，沈国师其实是神仙下凡，来辅佐真龙天子的。

萧珩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看了沈云月一眼，笑着说：“神仙下凡？”

沈云月面无表情地喝粥：“无聊。”

“呼风唤雨？”

“放屁。”

“一挥手放倒御林军？”

沈云月放下碗，看着他：“你再问，我一挥手放倒你。”

萧珩笑得更开心了。

云舒在旁边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哥哥才不会放倒萧哥哥，哥哥舍不得。”

沈云月：“……”

萧珩笑得直拍桌子。

三天后，登基大典的日子定下来了。

但萧珩说，登基之前，要先去一个地方。

沈云月看着他：“去哪儿？”

萧珩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马车，出了京城。

云舒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路叽叽喳喳。

“哥哥，这是去哪儿呀？”

“不知道。”

“萧哥哥，这是去哪儿呀？”

萧珩笑着说：“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云舒眼睛亮了：“有好吃的吗？”

“有。”

“有糖葫芦吗？”

“有。”

云舒满意了，继续趴着看风景。

沈云月看了萧珩一眼，萧珩冲他眨眨眼，还是不说话，沈云月懒得问，闭上眼睛假寐。

马车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停下了，云舒第一个跳下车，然后愣住了。

“咦？”

沈云月跟着下来，也愣住了，面前是一个熟悉的小院子。

安河村，他们的家。

萧珩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回来了。”

沈云月没说话，看着那个小院。

院门还是那扇门，门前的石阶还是那几级，院里的枣树还是那棵。

一切都没变。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翻墙跑路的那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上京。没想到，还是回了。

离开安河村的那天，他也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还是回了。

而且，是跟这个人一起回。

云舒已经跑进去了，在院子里转圈圈。

“哥哥！我们的房子还在！我的小蚂蚱还在！”

沈云月弯了弯嘴角。

萧珩牵起他的手，往里走。

“走，带你去个地方。”

河边。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萧珩牵着沈云月，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

石头上，两行字还在。

“沈云月，等我回来。——萧珩”

“知道了。——沈”

萧珩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又摸了摸自己刻的那行。

“我刻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怕被人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沈云月看了他一眼：“手抖还能刻这么整齐？”

萧珩笑了：“因为是一笔一笔慢慢刻的。”

沈云月没说话。

萧珩忽然说：“沈云月，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要带你来看这块石头。”萧珩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告诉你”

他顿了顿，轻声说：“我回来了。”

沈云月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天他开门，看见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空碗，笑着说“借点酱油”。

他当时想，这人长得怪好看，但跟我没关系。

现在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笑了，“知道了。”

萧珩愣了一下：“就这？”

沈云月挑眉：“不然呢？”

萧珩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感人的话。”

“比如？”

“比如……”萧珩认真想了想，“我也等你很久了，之类的。”

沈云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等了十天。”

萧珩愣住了。

沈云月继续说：“那十天，我每天早上开门，门口都是空的。”

“我劈柴的时候，总觉得旁边应该站着个人。”

“我做饭的时候，总觉得应该多做一点。”

“我去河边洗衣裳，看见这块石头，蹲在那儿看了半天。”

萧珩听着，眼眶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