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风止于月光海 > 第48章 洛念·静水流深

第48章 洛念·静水流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洛念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合群”。不是不想合,是不会合。她的家在市中心,父母开了一家小公司,日子过得还算殷实。但在钱之外,家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坐在饭桌上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不是问成绩就是问作业,语气像是在跟下属布置任务。母亲忙着公司的事,回家也是打电话、回消息,很少有时间坐下来跟她说说话。

生活费从来不会少。零花钱比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多。但钱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唯独买不到“你今天在学校开心吗”这句话。洛念学会了跟自己相处。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一个人去书店待一下午。她不是不想要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别的女生凑在一起聊明星、聊八卦、聊哪个男生打球帅,她插不上话。她的世界里只有线条、色彩、光影——那些不需要开口就能表达的东西。

15岁那年,她加入了校外的“青鸟画室”。那里有专业的老师,有志同道合的同学,有她喜欢的一切。她每个周末都去,坐在画室的角落里,安静地画自己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在班上不受欢迎——脸上长痘、身材微胖、说话小声、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但在画室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画得好不好。

画室里有很多人,来自不同的学校。大部分人都很友善,偶尔会看看她的画,说一句“不错”。但没有人会主动坐到她旁边,没有人会主动跟她说话。除了温妄。

那天温妄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说:“你刚才那个素描的排线方式好特别,能教教我吗?”洛念抬起头,看到一张笑着的脸。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好奇和善意的笑。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被人注意到是一件好事。

温妄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温妄开朗、健谈、跟谁都能聊得来,画室里所有人都喜欢她。但温妄对她特别——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对你好”,而是一种平等的、自然的、不需要回报的善意。

她们一起画画。洛念喜欢看温妄画画的样子——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笔触很快很果断,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洛念有时候会偷偷看她,看到她眉头松开、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幅画她画满意了。

有一次,画室休息的时候,温妄跟旁边的人聊天,说了一句:“好想吃炸鸡桶啊,好久没吃了。”洛念听到了,记在心里。下一个周末,她去画室之前,特意绕路去买了炸鸡桶。她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如果只请温妄一个人,温妄肯定不会接受。温妄总是这样,对别人的好意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好像接受了就欠了别人什么。所以她买了一个大桶,足够请画室所有人吃。

到了画室,她把炸鸡桶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请大家一起吃。”然后她拿起一个炸鸡腿,递给了温妄。温妄接过去,笑着说谢谢,咬了一大口。洛念看着她的侧脸,心想:她喜欢吃炸鸡腿。下次如果她说想吃别的,我还可以买。很多年后,她在画册的某一页,画了一个炸鸡桶。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其实我只想请你吃你想要的美食,但我知道那样你不会接受,所以我请了全画室。”她写这行字的时候,不知道温妄会不会看到。她只是想把这件事记下来——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为温妄做一件事,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为一个人做很多事,而不需要她知道。

后来温妄开始带她去逛漫展。温妄帮她挑衣服、化妆、出cosplay。洛念站在镜子前,看着化了妆、穿着cos服的自己,觉得那不像自己。但温妄说“很好看”,她就信了。

她们一起去公园玩。划船的时候,洛念坐在船尾,温妄坐在船头。两个人一人一支桨,划得歪歪扭扭,船在水面上转圈。温妄笑得前仰后合,洛念也笑了。她笑的时候会用手捂着嘴,因为怕露出牙齿,但温妄把她的手拉开了,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别捂着”。洛念愣了一下。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们还去坐了过山车。温妄胆子大,坐在第一排,洛念犹豫了很久。她恐高,但温妄说“没事,我陪你”。她坐到了温妄旁边。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紧紧抓着扶手,但听到温妄在旁边大喊,她也跟着喊了出来。喊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不怕了。不是因为过山车不吓人,是因为温妄在旁边。

温妄对她好,她就想对温妄更好。但温妄好像不太习惯被人对她好——每次洛念做了什么,温妄总要回赠点什么。手织的围巾、帽子、小挂件、护身符、十字绣……洛念收下每一样东西,都小心翼翼地保存好。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层,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围过一次,然后又叠好放回去。她舍不得围,怕弄脏了、弄坏了。帽子和挂件挂在书桌前,每天都能看到。护身符压在枕头底下,她不信这些东西,但因为是温妄给的,她就信了。十字绣装裱起来挂在墙上,是一朵花,绣得不是很工整,但洛念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十字绣。她不知道温妄送这些东西是因为“怕欠人情”。她以为那是温妄也在乎她的证明。

美术联考冲刺前几个月,文化课减少,美术生可以申请不用去学校,全天在画室集训。那段时间,她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洛念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就知道要去画室,要去见温妄。她们坐在一起画画。洛念画素描的时候,会偷偷看温妄的排线方式,然后学着她的样子画。温妄画水彩的时候,会扭头看洛念的调色,说“你这个颜色调得真好”。

有一次,洛念画了一幅温妄的侧脸。画完之后她不敢给温妄看,夹在自己的素描本里带回了家。那是她画的第一张温妄。后来她画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第一百张。她画了十一年,从来没有画腻过。

她想过要告诉温妄。无数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怕——怕温妄不喜欢她,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她想等联考结束,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但时间没有等她。

美术联考前两个月,温妄突然不来了。她跟画室的人说家里有事,暂时不能来了。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洛念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事”“还回来吗”“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她没有资格问。她们只是画室里的同学,偶尔一起喝奶茶、逛漫展的那种。她没有立场去追问别人的私事。温妄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洛念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但温妄已经挥了挥手,说“拜拜”。洛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素描本,画了一张温妄的侧脸。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今天她走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后来温妄没有回来。洛念再也没有在画室见过她。

洛念考上了一所211重点大学,读了建筑系。她选择建筑,是因为建筑是凝固的艺术——它不像画那样容易被撕毁,不像感情那样容易被收回。一栋楼建好了,可以在那里站几十年、几百年。她想创造一些不会消失的东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