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翻开了日记本。第一页写着:“今天爸爸又没看我画的画。他说‘嗯’,然后走了。”第二页:“妈妈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说‘烦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说我。”第三页:“今天被同学笑了。说我胖。没关系。”后面还有很多页,她没敢往下翻。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她站在洛念的出租屋里,站在那些画前面,站了很久。她想起洛念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自己去医院。她妈打电话说“抽屉里有药,自己吃”。她爸说“多喝热水”。没有人陪她。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打针,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护士问“你家长呢”,她说“在忙”。护士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妈想起这些,腿软了,蹲在地上哭。她爸站在旁边,没有扶她。他也在哭,但没有声音。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很久以后,他走出房间,走到阳台上。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他摸了摸那些叶子。叶子有点干了,该浇水了。但他不知道该浇多少。他什么都不知道。
“爸爸对不起你。”他说。“没有好好陪过你。没有好好听你说话。没有好好问过你想什么。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那盆栀子花是他买的。洛念搬家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他站在楼下,看着她自己把箱子搬上楼。他没有上去。他以为她不需要。她什么都不说,他就以为她什么都不要。
她不是不要。她是不敢要。
因为小时候每一次说“要”,都被拒绝了。要陪她玩,爸爸说忙。要她来看画,妈妈说没时间。要一个拥抱,两个人都转过身去。所以她学会了不说。学会了把所有的“要”画在纸上,锁在抽屉里。
那些画,那些日记,她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就像那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她以为不说就不会受伤。但她不知道,不说的人,最后会连怎么开口都忘了。
他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摸了摸那盆栀子花,然后转身离开。下楼的时候,腿在发抖。指导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后,没有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哭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洛念说过的那句话——“我挺好的”。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挺好的”。他以为她真的挺好的。他不知道,她说的“挺好的”,和温妄说的“没事”一样,从来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