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妄走到洛念的卧室，打开衣柜。她看到那些她送的东西——围巾、帽子、挂件、护身符、十字绣——洛念全部留着，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她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熊英和关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们看着温妄蹲在抽屉前，一本一本地拿出那些素描本。第一页，是高中画室里的温妄，扎着马尾，侧脸，手里拿着画笔。第二页，是奶茶店里的温妄，低头喝奶茶。第三页，是逛漫展时的温妄，笑得眼睛弯弯的……一页一页，从高中画到大学，从大学画到工作。每一张都是温妄。

熊英站在门口，看着温妄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未完成的水彩。两个人站在山顶，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和衣角，但她们站得很稳。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风止于此。”

温妄看着那张画，很久很久。然后她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一种熊英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不是哭，是那种被从里面撕开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熊英走过去，伸出手，放在温妄的肩膀上。没有拍，没有揉，只是放着。像一根锚，让温妄知道她还在这里，没有走。

她想起高中画室里，洛念画的那张侧脸。想起洛念每次提到温妄时那一闪而过的光。想起洛念说“我只是随便画画”时，手里的笔一刻也没有停。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洛念的画，从来不是“随便画画”。那是她唯一会说的语言。洛念用十一年的画说了“我喜欢你”。温妄听到了。在洛念走后，听到了。

后来的日子里，熊英偶尔会去洛念的出租屋看看。屋子已经退了租，门锁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被温妄搬走了。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离开，走进江城的夜色里。

她想起洛念说过的一句话：“建筑不会消失。”但人会消失。洛念消失了，温妄也消失了。她们都消失在那片月光倒映的海面上。但那些画还在。那些素描本，那些水彩，那些写了字的批注——它们还在。被温妄带走了，带到了那片海里。也许海浪会把它们冲上岸，也许不会。但它们在某个地方，在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就像洛念的爱，沉默的、持久的、不需要回应的。

风止于此。爱止于此。

熊英站在街角，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很多年前画室窗外的那个月亮一样。她忽然想起洛念博客的名字——“静水流深”。表面平静，深处暗涌。就像洛念这个人。就像洛念的爱。

她不知道温妄有没有看到那片海。她不知道温妄有没有找到洛念。她不知道风有没有停。

但她知道，洛念画了十一年。温妄看了两年。她们终于在一张没有完成的水彩画里，相遇了。